《劍魂如初》連載5|古物修復師的三條守則,第一條:別亂動

 

 

3.第一件任務

 

公車一路停停走走,最後將如初帶到一塊到處都是工地的新興商業區。她深怕下錯站,坐到一半便守在車門邊等候,等下了車,先做一個深呼吸,再跟三名也做上班族打扮的女生一起穿越馬路,來到一棟十來層樓高的大廈前方。

 

大廈最高層是一整面的玻璃窗,底下樓層則全是灰磚與窗相間隔,外牆上貼著不顯眼的黑色「廣廈」兩字,整棟建築物乍看之下樸實無華,卻自然而然令人感到安詳。如初只抬頭仰望了一眼,便大步直接走進去,搭電梯來到雨令文物保護公司位於二樓的一般辦公區。

 

這區的空間規畫呈半開放式,米白色辦公桌椅搭配淺灰色牆壁,風格簡約清新。前臺接待區與茶水區相連,中間放了幾盆高高的嫩綠色竹子盆栽。如初一眼便瞧見杜長風穿了件戰壕式風衣,雙手抱胸,站在盆栽旁邊,五六個人正圍著他做早晨會報。

 

他看上去比視訊時更年輕,但氣勢只增不減。如初站在牆邊,等到會議結束才上前向他道早安。

 

杜長風第一時間沒認出她來,想了幾秒才說:「正好,有只瓶子破了需要處理,妳報到完就過來找我。」

 

來之前杜長風就跟如初提過,公司目前有些青黃不接,等過一陣子聘到資深的修復師,就有人帶她了,在那之前,哪裡缺人她就去哪裡。因此如初也沒多問,就跟著主任特助宋悅然進入半開放式的辦公區,開始辦理報到手續,熟悉環境。

 

早上十點半,如初回到杜長風面前。杜長風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拋下一句「跟上」,便自顧自走出辦公室。

 

杜長風的步伐很大,如初必須疾走才跟得上。兩人進入電梯,上到最頂層的十五樓,再出電梯,一路上誰都沒說話,直到杜長風拿出識別證刷開門,如初跟著踏進修復室,她才張開嘴,發出一聲:「哇!」

 

整個地方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就是「光」。

 

挑高的玻璃屋頂,三面環繞的玻璃牆,讓這間偌大的修復室看起來更像一間溫室,陽光來自四面八方。每片玻璃都裝有電動開關,可以調整方向,讓修復師能充分掌控光源。

 

「修復古物,最重要的工具就是光,所以我們特別請了這方面的專家來設計。」

 

直到杜長風的聲音從後頭響起,如初才發現自己竟已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他前方。

 

如初轉頭,見杜長風神色平靜,彷彿是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這絕不尋常。她在哈佛大學實習時所待過的研究中心,就是採用同樣的概念設計而成,在完工啟用的那日,被盛讚為「光之奇蹟」。

 

為什麼一家小型的私人企業,卻配備了世界頂級的藝術品修復設施?

 

如初半張著嘴,幾乎就要開口發問,但最後還是安靜地跟在杜長風身後,聽他一邊走一邊解說:「我們將待修物件分成三大類,所以修復室用隔板分成了三個區域,但上頭都相通。」

 

頭頂的空間的確毫無隔斷,顯得十分寬敞,如初想了想,問:「是為了要讓空間的運用保有彈性,才故意設計成這樣嗎?」

 

杜長風贊許地瞧了她一眼,說:「我們這裡呢,偶爾也會進來一些大傢伙⋯⋯我的意思是,特大件的待修物品。遇上這種情況,就會移動隔板,把空間挪給需要的師父使用。像上個月進了一塊地毯,鋪開來就占掉大半間修復室。」

 

他說到這裡,兩人正好走到一塊隔板前,板子上掛著「善本、書畫與紡織品修復區」的木牌。杜長風停下腳,轉頭問如初:「來,考考妳,當地毯太大,中間部分手搆不到的時候,該怎麼做修復?」

 

如初從來沒有修過地毯,她先反問:「不可能踩上去吧?」

 

「開玩笑,好不容易平安出土的和田地毯還敢踩,不怕碎成了灰?再猜。」

 

「我不曉得。」面對珍稀古物,如初不喜歡猜。

 

杜長風微笑,敲了敲門板,說:「搭橋。」

 

他推開門,一張大大的紅棕色長方形地毯就赫然展現在眼前。

 

這毯子織得十分講究,外有邊框,四角垂著長長的流蘇,中間則是一圈圈楓葉圖樣,雖然殘破,顏色卻十分絢麗。然而對如初來說,最有趣的並非地毯本身,而是在地毯上方十來公分處,兩座約莫一人寬的竹橋橫亙地毯而過,負責修復的兩位師父就趴在橋上織補破損處。

 

竟然能想出這種方法,真聰明!

 

如初對兩人一鞠躬,說:「前輩好,我是應如初。」

 

趴在中間那座橋上的大哥年約三十來歲,面貌憨厚,他抬起頭,對如初咧著嘴笑,自我介紹叫徐方。而在右邊那座橋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師父慢慢爬了出來,沒有搭理如初,雙腳一落地便對杜長風說:「我去抽根菸。」

 

「不急。」杜長風指著地毯:「老莊,跟小姑娘說說,她多大歲數了?」

 

「東漢生的,到今年底滿打滿算一千八百八十五歲。」老莊師父抽出一根菸。

 

如初愣了一下,望著地毯滿臉不敢置信地問:「都不會褪色嗎?」

 

「礦植物染,再加上墓室裡密封得好,可惜啊,方子沒傳下來。」老莊師父將菸叼在嘴裡,走出了門。

 

「好,我們不打擾了。」

 

杜長風說完也轉身,如初跟在他後面走出去,直到關上門,心裡還是滿滿的震撼。

 

她問杜長風:「他們自己搭的橋?」

 

「當然不,妳是來修古物,不是來搞建築的,更何況,在這裡每個環節都講究專業。我們請來城裡最好的鷹架師父,搭出來的橋才牢靠。」

 

原來如此。新工作的第一天才剛開始,如初已經覺得好有收穫。她繼續問:「那萬一想不出這麼好的方法怎麼辦?」

 

「盡人事,聽天命。」

 

杜長風以沉穩的態度講出這六個字的時候,他們正好經過另一片隔板,上頭也掛了塊木牌,寫著:「無差別急救中心」。

 

大學四年,如初參觀過十多間修復室,每間修復室依照所進物品的種類多寡,分類方式都略有不同,但大體來說都先區分成「有機」與「無機」兩大類,底下再細分項目。像這種獨立於有機、無機之外的類別,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間是?」如初指著牌子問。

 

「以後再說。」杜長風大步往前走。

 

如初又多看了木牌一眼,才跟著進入第三區:「玉石、陶瓷與金屬品修復區」。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六張兩兩並列的長桌,檔案櫃與置物櫃靠牆放,她的名牌赫然已貼在其中一個櫃子上。

 

杜長風走到桌前,轉向如初,慎重地開口:「修復室守則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別亂動。」

 

 

如初微笑,心想她絕不會犯如此基本的錯誤,便又聽到杜長風說:「這裡要整頓的東西太多,歲數跨了幾千年,脾氣也各自不同,所以妳無論是修復、檢查,或者只是看到東西髒了想撢撢灰,都先問過我再說,懂不懂?」

 

「懂。」如初朗聲回。

 

杜長風審慎地看著她,又說:「第二條:平心靜氣,有始有終。」

 

這八個字的前半段她懂,可是後半段⋯⋯

 

「什麼是始,什麼是終?」如初問。

 

「每個人都不一樣,這是妳對工作的態度,自己琢磨。」

 

杜長風沒給她問下去的機會,又說:「第三條比較囉嗦,妳聽好了。都說修復師是古物醫生,這醫病之間,關係最好清清楚楚,千萬別讓個人偏好、情緒影響到診斷治療,做得到嗎?」

 

如初感覺這一條最簡單,她用力點頭,答:「一定。」

 

「那好,自己講過的話自己要記住。現在,上工。」

 

杜長風說完便轉過身,如初跟著他,走近長桌。

 

 

 

 

本文摘自《劍魂如初》

 

未出版先轟動《鬼怪》的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版權,好萊塢新加坡影視公司熱烈爭取中!

媲美《禁咒師》的華麗架空、匹敵《蘭亭序密碼》的古物考究、挑戰《鹿男》的奇幻想像

 

  大學畢業那年,應如初來到四方市的一家小公司擔任文物修復師。自小從父親手上學得的手藝,讓她認定古物修復是她終生的志業,更享受在無日無夜的打磨修復中,讓古物重現過往神采的成就感。她也喜歡這家公司對傳承的堅持,雖然鮮少在媒體曝光,十分神秘,身邊也常出現些古怪的事,她卻始終不以為意。

  然而,遇見蕭練之後,她的世界改變了。蕭練有著跟年齡不相襯的古樸氣質,對如初親切溫柔,卻又刻意保持距離。在一次意外中,蕭練踩著飛劍救了如初一命,暴露了他是古劍化形成人的秘密。如初不在乎他是什麼,但千年前的一道禁制,卻讓蕭練的人形意識與本體意志起了衝突──他愛她,卻無法控制地想刺穿她的心……

  掙扎在禁忌與禁制之間,人與物凝視著彼此,而愛情橫亙千年。

 

《劍魂如初》以中國古代「商天子三劍」幻化為人形為初始構想,娓娓道出一個交疊在人與物兩個世界間的故事。既有源自真實歷史的古物擬人刻劃(霍去病的佩刀、一言九鼎中的荊州鼎、清越悠揚的編鐘幻化成人,會是怎樣的性格與經歷?),也有刀劍光影場面的驚心動魄,還有與宿命的對抗(武器只能為殺戮而生,沒有情感?)。

 

一個建構到無比真實的奇幻架空世界,再加上作者懷觀多年劇本創作訓練,不僅《鬼怪》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劍魂如初》版權,來自好萊塢、新加坡的影視公司也熱烈爭取影視改編權,未來可望搬上大銀幕!

 

 

 

出版社:圓神

作者:懷觀

生於高雄岡山,一個人口不滿十萬的南方小鎮。十二歲以前住在一棟有著小小藏書閣樓的三層樓房。在閣樓裡她同時讀到了曹雪芹的《紅樓夢》與喬治馬丁的《萊安娜之歌》;兩者相加,成為她幻想與寫作的出發點。

 

在清華大學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懷觀進入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班。在那裡她不但認識到世界頂級的學術心智,也因此接觸了英美的故事寫作教育。之後她先後旅居紐約州、蒙特婁、香港等地,最後回到家鄉,發表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未見鍾情》。《劍魂如初》是她的第二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