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與女孩是彼此暗夜中的光,

即便經歷陰晴圓缺,

但只要仍在彼此身邊,此刻即是永恆。

 

見過城市燈火萬千,走過泥濘深潭無數,

在人間萬物面前,你是我僅有的救贖與熱望。

 

 

 

《來生別哭》內容摘錄 

 

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手術房的燈才終於暗下,白微快步走到剛出手術房的醫師的面前,焦急問道:「醫師,請問我的朋友怎麼樣了?」

 

 

「傷患的情況比較嚴重,雖然搶救成功,但接下來需要轉入加護病房觀察有沒有甦醒的跡象,如果沒有,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來生是被痛醒的。

 

她睜眼,闖入視線的是幾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孩子,他們正往自己身上扔著小石頭,如同大滴大滴的雨不停砸在自己身上,很疼,心底漫出一股陌生且無以言喻的悲涼與迷茫。

 

其中一個帶頭的小孩子在對著她嚷嚷些什麼。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聽不見── 不只聽不見那群孩子說話的聲音,她也聽不見周遭應該有的雜音,安靜得不像話。

 

太安靜了。她的世界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這讓她感到有些惶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那陣喇叭聲和那輛直直朝自己衝過來的車,如果自己猜想的沒錯,她恐怕是……出車禍了。

 

那現在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是哪裡?自己又是誰?

 

後來那些孩子們走了,來生「感覺」這個身體才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院裡走去。

 

為什麼說是「感覺」,因為很奇怪,這具身體像是「別人」,她沒有辦法控制,好像只有意識附著而已,卻能清楚感受到這具身體所感受到、看見的外在環境,包括一些……對方的內在心理波動。

 

這種如同寄生的狀態讓來生難以忍受。

 

然而此時來生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困境想到任何解決方法,便沒來由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傷,這讓她有些窒息。

 

借著對方的眼,觀察著周圍有些眼熟的環境,她直覺,這恐怕就是自己年少時候待的育幼院了。那些建築、花草樹木,可不就是自己記憶裡的模樣嗎?

 

她來到育幼院的時候已經十一歲了,然而這具身子看起來卻不到十歲。

 

來生基本上已經可以確認的是這具身體絕不是她自己的,在育幼院的時候,她至多被「搶」過新衣服,但沒有過被扔小石子的經歷。

 

就是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誰了。為什麼他會被如此欺負?又為什麼,聽不見外界的一切聲響?什麼都不知道的感覺實在太糟心,所有的未知都在催促著來生去一一發掘。

 

回到房間,來生看著「自己」的手從枕頭下拿出了什麼,往廁所走去。

 

她捏著手裡的東西,描摹其輪廓,頓時明白了是什麼。

 

一對助聽器。

 

 

 

 source:pexels 

來生對這個東西熟悉得很── 因為西河柳有。

 

走到廁所,對著鏡子,把助聽器仔細地戴好。

 

來生出神地盯著鏡子裡的那張臉。很稚嫩,都還沒有完全長開。但她一看就知道這是她的歲歲,比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還要年幼許多。

 

想起剛剛的遭遇,她竟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他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這些。原來在她來到育幼院之前,他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他不是很受院裡的孩子們的喜愛嗎?他原來不是一直都是自己看見的那樣嗎?

 

來生再怎麼猜,都沒有想到那般歲月靜好的西河柳曾經遭受過這樣的欺負。

 

她放在心上珍重的人啊,憑什麼就這麼平白受人欺負了?

 

西河柳從口袋裡翻出了一條手帕,沾了些水以後,開始清理身上細小的傷口。沒上藥,但比原本的狼狽好多了。似乎也沒打算去和院長媽媽拿藥膏,西河柳就這樣撐著瘦小的身子回了房間。

 

來生在西河柳不知道的角落裡,從他的視角裡看著他經受的一切,淚流滿面。

 

在她來之前,西河柳在育幼院裡唯一親近的恐怕也只有院長媽媽了。

 

育幼院裡各式各樣的孩子都有,也不只西河柳一個身有疾病的孩子,但其他孩子的狀況大多是會影響到基本生活能力的程度,都有老師或社工們隨時照看著。

 

如今,才八歲左右的西河柳,基本上已經能自己照顧自己了,所以大人們都不怎麼擔心他。在他們眼裡,他就是個哪怕有耳疾,仍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這時候的西河柳還不大會說話。

 

他聽不見,助聽器又因為品質的關係,給他的幫助並不算大,話也因此說不好,在別人聽來就是含糊不清。他曾經因此被甩臉過,當時對方根本沒有耐心聽他說完話,更沒有想要理解的欲望。這也是為什麼他不喜歡說話,也幾乎不怎麼在他人面前說話的原因。

 

他總是獨自一人,沒有其他小朋友會來主動和他玩,他知道他們總罵他是個聾子、是個啞巴── 哪怕是這樣的他,依然能把那些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嘲笑與鄙夷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來生知道,西河柳並不是天生就是如此。

 

西河柳同她說過,聽力受損是因為被拋棄的時候,生了場大病。

 

來生當年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也才與西河柳相處沒多長時間,可能連朋友都還談不上。她對於這世界早已麻木,對他的遭遇除了有一絲絲同情以外,多餘的情緒自然不會有。

 

半年一晃而過,來生就這樣看著西河柳重複著幾乎毫無變化的日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仍在發生著。

 

與來生剛來時看到的一樣,同一群孩子依舊會來欺負西河柳,他卻總是忍著、不吭一聲。有幾個孩子在當年來生來到育幼院時有些印象,大部分卻都沒有。

 

每每看見她的歲歲被欺負,來生憤恨,卻有心無力。

 

若是能操控他的身體,也不至於完全被動,而最令來生無法理解的是,她很清楚地感受到,西河柳絲毫沒有報復回去的欲望,甚至沒有告訴大人們的打算。

 

來生想,要是當時的她碰上這種事,絕不可能像西河柳這般忍氣吞聲的。就算自己應付不來,她也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博得關注、讓欺負自己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儘管曾經的她也如西河柳這般含垢忍辱。

 

可正因如此,她才明白不是一味地容忍與退讓就能換來所謂相安無事。

這個世界啊,何曾善待過任何人。

 

陪著西河柳的這段期間裡,來生見識到了不同於自己認識的西河柳。

 

 

 

 

如果有一天,再度遇見了你。

如果不哭,是我們歲歲年年的約定。

 

作者:溫如生

出版社: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