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殺手,加州郊區家庭的噩夢,強暴五十名女性、襲擊六對夫婦、謀殺十餘人,大膽向警方預告犯案、時隔二十年後仍電話騷擾倖存者。他總是能在暗夜中順利逃逸,只留下模糊的背影,卻在一本罪案調查報導出版後兩個月落網……

 

這位「金州殺手」的懸案,讓著迷於犯罪調查的業餘記者蜜雪兒‧麥納瑪拉印象深刻,她調閱了數千頁的警方報告、訪問倖存的受害者、目擊者與遺族,撰寫成詳盡深入且充滿可讀性的調查報導,不只重現了連環殺手的狂妄與殘暴,更以群像劇般的手法、充滿同理的筆調,描繪多位被害人與家屬的悲劇時刻:甫從警校畢業的菜鳥警察,在蒐證後強忍悲痛替哥哥清理大嫂的命案現場;老父親堅持為橫死的兒子討回公道,卻在新鑑識技術誕生前含恨離世;案發前一天激烈爭吵的單親媽媽與青少女,天人永隔之後再也沒有機會對彼此道歉……

 


 

《惡魔的背影》內容摘錄 

 

 

達納角,一九八〇

 

羅傑.哈靈頓看著一張黏在門鈴底下的手寫字條,上面的日期是一九八〇年八月二十日,也就是前一天。

 

派蒂、基斯,

我們七點的時候來了一趟,可是沒人在家。

如果計畫有變,打個電話給我們好嗎?

 

上面的署名是「梅若迪和傑」,羅傑認得這兩個名字。他們是他媳婦的朋友。羅傑試了前門,發現是鎖上的,不禁有些驚訝。基斯和派蒂在家很少鎖門,尤其他們知道他會上門來吃晚餐。當羅傑開上車道,按下打開車庫門的按鈕,便看到基斯和派蒂的車。他的名爵,還有她的福斯。如果他們不在,一定是出去慢跑了吧,羅傑邊想,邊伸手去拿藏在陽臺棚架上的鑰匙。他也順手拿了信件(那十幾封信似乎異常厚重),一起帶進屋。

 

庫克席爾大道三三三八一號的房屋是尼格海岸區九百五十餘棟的住宅之一,該處是達納角一個封閉式的圍籬社區,位於橘郡南部的海濱小鎮。房子屬於羅傑所有,雖然他主要住在鄰近的萊克伍德一間大樓公寓,離他在長灘的公司比較近。他二十四歲的兒子基斯是加州大學爾灣分校醫學院三年級學生,基斯新婚的妻子派蒂則是註冊護理師,兩人目前就住在那棟屋裡,而羅傑也相當心滿意足。他很開心家人能住在附近。

 

這房子以七〇年代末的風格裝潢,牆上有箭魚,屋內有蒂芬妮水晶吊燈,還有繩索式的垂懸盆栽。羅傑自己在廚房調了杯飲料。時間還不到黃昏,屋子已被陰影籠罩,周遭一片寂靜,唯一在動的只有面南的窗戶和玻璃滑門上映照閃爍的海水藍。附近雜貨店的袋子裡裝了兩個罐頭,就這麼立在廚房水槽;一條牧羊人圓麵包被拿了出來,三片已經有點不新鮮的麵包疊在旁邊。就某種程度,羅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踩上鋪了赭色地毯的走道,朝臥室走去,基斯和派蒂睡的客房門是開的,百葉窗關著,讓人更難看清。床鋪好了,被毯直拉到深色的木製床頭板。羅傑正要關上門時,注意到床單底下一個稍稍詭異的隆起。他靠過去,往下一壓,碰到某種硬硬的東西,於是他把被毯掀開。

 

相對於上方平靜無波的床單,藏在底下的事物的反差之大,超乎想像。基斯和派蒂趴著,雙臂彎成詭異的角度,雙掌朝天。他們彷彿――如果要用最精闢的詞語形容――支離破碎。要不是因為上面還有天花板,看這姿勢和他們身下擴散開的血跡,你可能會認為他們是從極高處摔落。

 

基斯是羅傑四個兒子中最小的,是非常出色的學生,高中打全聯盟的游擊手位置。在派蒂之前,他有一個長期交往的女友,是同校的醫科預備生,大家都以為他們會結婚,直到她選擇另一所醫學院就讀(連羅傑也難以理解),兩人便分手。基斯到加州大學爾灣的醫學中心不久就認識派蒂,並在一年之內結婚。羅傑內心深處一直擔心基斯重新開始得太快,不過派蒂個性溫暖,而且跟基斯一樣做事乾脆――她前個同居男友吸大麻,她立刻跟他分手。他們似乎也深深愛著彼此。近來羅傑花了滿多時間跟這兩個「小鬼」相處(他總這麼喊他們),他幫忙在院裡安裝新的灑水系統,三人上週六還一起清理刷子,之後晚上還在屋裡為派蒂父親的生日辦了一場烤肉派對。

 

在電影中,發現屍體的人往往會不敢置信地抓著屍身狂搖,但羅傑沒有這麼做;他根本不需要。即便燈光昏暗,他也看得出他那細皮嫩肉的兒子已經渾身發紫。

 

現場看不見掙扎痕跡,沒有任何強行闖入的跡象,不過其中一扇玻璃滑門可能忘了鎖上。根據那張雜貨店發票,派蒂在週二晚上九點四十八分買了東西。她的姊姊蘇不久在十一點左右打電話來。基斯帶著睡意接起電話,然後交給派蒂。她對蘇說他們已經上床了,她在等護士仲介處一大清早打來的電話。在派蒂頭上的傷口中找到了符合黃銅的金屬碎片。這表示在派蒂掛斷姊姊的電話、到她週三早上沒去工作的某段時間,有人拿起院子中新安裝的一個黃銅灑水器噴頭溜進屋裡。而在這個有專人看守的社區中,沒有人聽見任何聲音。

 

(圖片:HarperCollins Publishers、臉譜出版/提供)

基斯與派翠斯哈靈頓,一九八〇年八月十九日於加州納達角遭到謀殺。基斯的父親在他們居住的家中發現屍體時,這對夫妻才結婚三個月。──橘郡治安官部門

 

重新檢視衛騰一案的六個月後,橘郡治安官辦公室的犯罪學家吉姆.懷特直覺認為衛騰一案和哈靈頓案有關。兩起案件無論在大處或小處都有共通點:兩者都有中產階級受害者遭到在家中隨手拾得的鈍器於床上毆打致死;兩案的凶手都在離開時拿走他所用的殺人凶器;兩案的女性受害人都遭到強暴。基斯和派蒂.哈靈頓的屍體都有綑綁痕跡,他們床上和床邊都能找到流蘇飾帶的碎屑。六個月後發生的衛騰案,屍體上的綑綁痕跡仍清晰可見,但綑綁用的物品從現場被帶走了。這裡的相異處似乎值得深究。

 

兩案在醫學層面也有引人深思的共通連結。基斯.哈靈頓是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醫學院學生,派蒂是偶爾在聖塔安娜慈愛醫院輪值的護士;大衛.衛騰,亦即曼努拉的丈夫,他在妻子遭到謀殺時,正是聖塔安娜―塔斯汀社區醫院的病患。

 

哈靈頓家廚房地板上找到一根短暫燒過的火柴,但哈靈頓家沒有人抽菸,調查員認為那是凶手的。

 

而衛騰家沿著花床一共撿到了四根火柴。

 

衛騰案是爾灣警局的案件之一,哈靈頓案隸屬橘郡治安官辦公室管轄。兩個團隊的調查員不斷討論著可能的連結。如哈靈頓家的凶手那樣一次處置兩個人是公認的少見,風險很高,但也表示凶手的快感有部分來自提高下手風險。同樣一個凶手可能在六個月後只鎖定單一受害者,一如衛騰案那樣嗎?這裡反駁的論點在於:大衛住院只是僥倖。當凶手發現晚上只有曼努拉在家,不曉得是否有些驚訝?

 

搶劫(目標是曼努拉的珠寶)或非搶劫;強行闖入或非強行闖入。他們沒有指紋可比對,DNA技術還要很久之後才出現,凶手在兩個現場都沒有留下可辨識身分的決定性證據,但有些小細節揮之不去。基斯.哈靈頓受到致命一擊,撞到頭上方的木製床頭板,凹了一塊。從派蒂雙腿間找到的木頭碎片位置判定,基斯先遭到殺害,派蒂才遭到性侵。這裡所設定的時間順序讓她受到最大的折磨。而殺死曼努拉的人在她身上花了充足的時間,讓她被逼到最終反胃嘔吐的臨界點:床上找到了她的嘔吐物。

 

「過度殺戮」在犯罪調查與相關報導中往往是大家愛用的名詞,可是大多都是誤用。即便經驗豐富的凶案調查員,有時都會在罪犯使用大量蠻力時錯誤解讀其行為。當謀殺行為牽涉到過度殺戮,多半會預設罪犯與受害者有關係,是因熟識而生的憤怒壓抑許久,最終爆發宣洩。「這是私人恩怨」一言實在太陳腔濫調[1]了。

 

但這樣的假設並未顧及外在因素對行為產生的影響。凶手使出的力道可能取決於受害者抵抗的程度,嚇人的傷勢看起來可能像是私下關係出了嚴重問題,但也可能只是互不相識的人之間拉鋸抵抗的延長賽所造成。

 

大多數暴力罪犯就像一把人體鐵鎚,能狠狠打死一條人命。他們空有一雙鐵拳,但只要稍微超出眼界之外,他們就什麼也策劃不了。這種人很好抓,嘴巴也很大。他們會回到犯罪現場,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不過三不五時會有奇蹟出現,讓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逃走。

 

三不五時,調查員會碰上詭異的謀殺,就是那種受害者並沒有抵抗,卻發生過度殺戮的情況。

 

考慮到曼努拉和派蒂被綁住,相對順從,毆打她們的力道在在表明其針對女性的巨大怒意。這樣狂暴的怒意卻配上精密思慮的計畫,著實少見。就法醫鑑識上毫無符合之處,但感覺起來則是相反,犯下案件的應是同一人。一個不留下太多證據、不太開口也不太露臉的人;一個在中產階級人士之間可以悄無聲息來去的人;一個心跳平穩卻又精神錯亂的普通人士。

 

(圖片:HarperCollins Publishers、臉譜出版/提供)

 

歸檔於橘郡治安官部門的新聞剪報。雖然當時有幾起犯罪懷疑可能有關連,卻沒發現該地區有連續殺人犯存在。──阿那罕姆市公報/橘郡治安官部門

 

 

哈靈頓案與衛騰案之間的關連從未被完全排除,只是在案件降溫時擱置一邊。一九八一年八月,幾篇報導提出質疑,想知道哈靈頓案與南加州其餘幾樁雙屍命案究竟有無關連。「難道有個神經失常的『暗夜尾隨者』在南加州肆虐,把那些情侶殺死在床上嗎?」這是《洛杉磯時報》報導的開場白。

 

第一個提出兩者有關的是聖塔芭芭拉治安官辦公室。他們有兩起雙屍命案,還有一起持刀攻擊,但那對情侶順利逃脫。然而,其他可能發生相關案件的地區,例如文圖拉和橘郡,對這個想法並不重視。當地一起雙殺案嫌犯的預審案件雖受到高度注意,最後卻不成立,文圖拉當局還提不起精神,認為聖塔芭芭拉太早斷言,橘郡也持懷疑心態。「我們實在不這麼覺得。」調查員戴洛.寇達說。

 

就這樣,五年過去,十年過去。打來的電話沒有一通是正確線索。檔案會定期調出重閱,卻從未顯露重要資訊。羅傑.哈靈頓執著於案件細節,試圖釐清基斯和派蒂的謀殺。他雇用私人調查員,提出高額獎金,重複詢問相關友人和同事――然而不見曙光。絕望中,羅傑――這位不屈不撓、白手起家的商人――終於崩潰地去諮詢靈異人士。但就連靈媒也無法揭開迷霧。羅傑重新回顧基斯和派蒂死亡前與他們度過的每一瞬間。他們的死就像不斷輪轉的零碎細節,永遠拼湊不起來,也將永遠在他腦中盤旋。

 

 

[1]蜜雪兒在完稿後,對這些案件中針對過度殺戮的解釋稍微有些改變想法。她做出結論,表示只有在金州殺手的案件中,使用這樣的蠻力是出於必要。這個資訊來自與現役警員的討論,其中包含保羅.霍爾斯。他表示,比起他分析過的其他犯罪現場,這些凶殘的攻擊並不特別令人印象深刻。混亂且過度的毆打致死的確可初步判定為過度殺戮,金州殺手案中的幾起應該就是這樣。

 

 

(圖片:HarperCollins Publishers、臉譜出版/提供)

畫著戴面罩搶匪的素描圖,此人被認為是東區強暴魔,在一九七九年七月五日嚇跑了一名淺眠的丹維爾居民。湯姆馬克里斯(Tom Marcris)/康特拉科斯塔治安官辦公室

 

 

本圖文摘自《惡魔的背影:五十起連環謀殺與性侵懸案、縱跨六百公里的犯案足跡、塵封三十年的謎團線索,一個調查記者的不懈追尋,帶來揭露「金州殺手」真面目的破案曙光》

 

 

震驚全美的真實故事、追索遲來正義的懸案調查實錄
半生逍遙法外的連環殺手,緊隨這本書的出版而落網……


★Goodreads讀者票選2018年度最佳非虛構書籍
★紐約時報排行榜冠軍
★亞馬遜網路書店TOP 10暢銷書
★HBO改編電視影集拍攝中

金州殺手,加州郊區家庭的噩夢,
強暴五十名女性、襲擊六對夫婦、謀殺十餘人,
大膽向警方預告犯案、時隔二十年後仍電話騷擾倖存者。
他總是能在暗夜中順利逃逸,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卻在這本罪案調查報導出版後兩個月落網……


一九七〇至八〇年代的加州,一名神祕歹徒多次闖入郊區民宅,兇殘的手法導致當時人心惶惶:他會闖入民宅,先將男主人綑綁,然後強暴對方的妻子,隨手抓取鈍器將受害者雙雙捶打至死,並在屋內翻箱倒櫃、享用廚房裡的飲食,彷彿想要將目標家庭裡的一切都據為己有。他無視執法機關的搜捕行動,甚至在作案前向當地警局發出預告,而部分倖存的女性受害者,在事發後多年仍接到他的騷擾恐嚇電話。

儘管他的行徑如此大膽、留下諸多物證,仍然肆虐十年之久,沒有被捕,只是神祕地銷聲匿跡。

這位「金州殺手」的懸案,讓著迷於犯罪調查的業餘記者蜜雪兒‧麥納瑪拉印象深刻,她調閱了數千頁的警方報告、訪問倖存的受害者、目擊者與遺族,撰寫成這本詳盡深入且充滿可讀性的調查報導,不只重現了連環殺手的狂妄與殘暴,更以群像劇般的手法、充滿同理的筆調,描繪多位被害人與家屬的悲劇時刻:甫從警校畢業的菜鳥警察,在蒐證後強忍悲痛替哥哥清理大嫂的命案現場;老父親堅持為橫死的兒子討回公道,卻在新鑑識技術誕生前含恨離世;案發前一天激烈爭吵的單親媽媽與青少女,天人永隔之後再也沒有機會對彼此道歉……

麥納瑪拉除了寫實記錄案件始末,也從鑑識科學發展、社會變遷、警政程序的面向,探討這一系列案件為何長期無法偵破,且遠不如「黃道帶殺手」、「BTK殺手」等同時期的連續殺人犯般廣受關注。但她不幸在寫作計畫完成前過世,她的手稿由調查伙伴整理,並補齊地理剖繪資料和關係人的追蹤聯絡結果。這部遺作出版之後兩個月,加州警方宣布金州殺手落網,多家媒體提及麥納瑪拉長期的調查報導間接幫助了破案。

※收錄案件相關照片與地圖
※特別附錄:《沙加緬度新聞評論》破案後續報導

 

 

作者:蜜雪兒‧麥納瑪拉Michelle McNamara

出版社: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