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園3:青銅鑰匙

 

 

 

第一章

 

凱爾最後再調整了一下機器人,才把它送上「競技場」──這是以藍色粉筆在車庫地板所畫出的一塊區域。他把這裡視為戰鬥地帶,是他跟艾倫利用車子零件、金屬魔法和很多膠帶辛苦打造出來的機器人對戰的地方,其中一個將在這片沾染汽油的地板上,悲劇地被撕裂成碎片,另一個將勝利而起。一個興起,一個墜落;一個──

艾倫的機器人嘎嘎向前行,猛然伸出一根小手臂,搖晃中斬首了凱爾的機器人,空中迸現火花。

「不公平!」凱爾大喊。

艾倫哼了一聲,他的臉頰沾上污垢,頭髮因為之前挫折抓頭,有幾束豎了起來。北卡羅萊納無情的烈日曬紅了他的鼻子,臉頰浮現雀斑,看起來完全不像去年夏天那個一身光鮮亮麗,和沉悶無趣的成年重要人士閒談,過著花園派對生活的喚空者。

「我想我就是比你會做機器人。」艾倫不理會這句話。

「哦,是嗎?」凱爾反問,他集中精神,只見他的機器人開始移動,金屬魔法使這無頭身軀起死回生,剛開始緩緩而行,之後愈來愈快。「接招吧!」

凱爾的機器人舉起手臂,火焰如水管噴水一般射向艾倫的機器人。艾倫的機器人開始冒煙,儘管艾倫連忙召喚水魔法來滅火,但太遲了──膠帶起火,他的機器人垮倒成了一堆冒煙的零件。

「唷呵!」凱爾大叫──他心中從來不理會爸爸要他勝不驕的忠告。一個火花飄到凱爾的混沌狼小肆身上,牠突然驚醒,也開始吠叫。

「嘿!」凱爾的爸爸阿勒斯泰大喊,他從屋子跑出來,略微抓狂的眼神環顧四周。「不要那麼靠近我的車子!我才剛修好那玩意兒。」

儘管受到責罵,凱爾還是覺得輕鬆。這整個暑假他都覺得好輕鬆,甚至停止計算自己的大魔王點數。對這個世界來說,「死神敵」君士坦‧喚豐已經死於阿勒斯泰手中了。只有艾倫、塔瑪拉、友敵賈思珀‧冬特,以及凱爾的爸爸知道實情──知道凱爾就是君士坦‧喚豐的重生,只是沒有他的記憶,而且希望也沒有他邪惡的強烈愛好。

既然這世界認為君士坦死了,而且凱爾的朋友又不在乎,凱爾也就擺脫了困境。而艾倫雖然身為喚空者,還是可以重新回到和凱爾鬼混的日子。他們很快就要返回魔法教誨院,而這一年他們將是青銅年級的學生,這表示他們將接觸一些真正了不起的魔法,像是戰鬥咒與飛行咒。

萬事好轉,萬事美妙。

而且,艾倫的機器人還成了冒煙的破銅爛鐵。

真的,凱爾想像不出還能更美好。

「我希望你們兩人還記得魔法公會的宴會就在今天。」阿勒斯泰說:「你們知道的──為了表揚我們的宴會。」

艾倫與凱爾驚恐地面面相覷。他們當然不記得了,日子就在滑板、冰淇淋、電影與電玩之中渾渾噩噩度過,兩人完全忘記了魔法師聯合院要在魔法公會舉行勝利宴會,正式認定死神敵在漫長的十三年冷戰後敗北。

魔法師聯合院選定了五個表揚人物:凱爾、艾倫、塔瑪拉、賈思珀與阿勒斯泰。凱爾很訝異爸爸居然同意參加──就凱爾記憶所及,阿勒斯泰痛恨魔法、魔法教誨院,以及一切跟魔法有關的事物。凱爾懷疑爸爸同意參加是因為他想見到魔法師聯合院為兒子鼓掌,大家認同凱爾是在良善的一方,是個英雄。

凱爾吞嚥了一下,突然緊張起來。他抗議:「我沒有適合穿去的衣服。」

「我也是。」艾倫一臉驚嚇。

「但是塔瑪拉跟她家人去年買了那麼多時尚衣物給你了呀!」凱爾指出。塔瑪拉的爸媽想到女兒跟喚空者做朋友就興奮不已,因為喚空者是罕見可以控制混沌魔法的魔法師,他們簡直是認養了艾倫,不只帶他回家,還在昂貴的髮型、衣物與派對上撒了大把銀子。

凱爾還是不太明白艾倫為什麼選擇跟他一起過今年暑假,而不去瑞賈飛家,但艾倫對此卻相當堅決。

「我就是這樣長大的。」艾倫回答:「我有的只是牛仔褲與T恤。」

「所以我們要去購物商場。」阿勒斯泰舉起車鑰匙說道:「孩子們,來吧!」

他們走向阿勒斯泰的翻新汽車收藏時,艾倫說:「塔瑪拉的爸媽帶我去『布克兄弟』買衣物,那真是有點兒詭異。」

凱爾想到他們當地的小小購物商場,露齒一笑。「那麼,準備好見識另一種詭異吧!」他說:「我們將在不使用魔法的情況下,回到過去。」

 

*

「我想這質料可能會讓我過敏。」艾倫站在一面全身鏡前說道。他們現在正在「JL十分錢」大賣場裡面,這裡無所不賣,曳引機、衣服、便宜的洗碗機任君選購。阿勒斯泰總是在這裡購買一切工作用品,凱爾討厭這樣。

「看起來不錯。」阿勒斯泰說。他在逛賣場的途中,不知從哪裡找到了吸塵器,現在正在檢視它,可能是想要它的零件。他也替自己拿了一件夾克,只是還沒能試穿。

艾倫再看了一眼這件閃亮到令人驚恐的灰色西裝,褲腳垮垮堆積在腳踝處,而那個翻領更是讓凱爾聯想到鯊魚鰭。

「好吧!」艾倫逆來順受,他總是非常有意識買給他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一種恩惠。他知道自己沒有錢,也沒有爸媽可以買東西給他,所以總是心存感恩。

艾倫與凱爾都失去了媽媽,艾倫的爸爸雖然還活著,卻在坐牢,這是他不太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對凱爾來說,這件事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或許是因為凱爾的秘密更加重大。

「爸,我不知道耶!」凱爾瞇起眼睛照鏡子,他身上是深藍色的聚酯纖維材質,腋下部位顯得非常緊繃。「這些衣服可能不是我們的尺寸。」

阿勒斯泰嘆息。「西裝就是西裝,艾倫長大之後就合身了。至於你的,嗯──或許你應該試試別件,不過,為了只穿今天一晚的衣服,這真是白費力氣。」

「我來拍張照片。」凱爾拿出手機說:「塔瑪拉可以給我們意見,她知道去那種枯燥無味的魔法師活動要穿什麼。」

嗖地一聲,凱爾把照片傳給了塔瑪拉。幾秒鐘後,她就回覆了:艾倫看起來像被縮小光束打中的騙子;而你像是要去上天主教學校。

艾倫越過凱爾衣服的墊肩看到簡訊,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就這樣吧?」阿勒斯泰提議:「我們可以用膠布黏住褲腳,看起來就會比較短。」

「或是──」凱爾說:「我們可以去別家店,免得在魔法師聯合院面前出洋相。」

阿勒斯泰的視線從凱爾身上望向艾倫,終於嘆了一口氣讓步,他放回吸塵器。「好,走吧!」

離開悶熱窒息的購物商場真讓人鬆了一口氣,經過一小段車程後,凱爾和艾倫站在一家二手店前方,裡面有各式各樣的二手貨,從剪花紙墊、斗櫃到縫紉機都有。凱爾以前跟爸爸來過這裡,記得老闆米蘭達‧凱斯很喜歡古董衣,身上總是穿著古董衣,卻不在意顏色與樣式是否搭配,這表示不時會見到她穿著貴賓狗裙2、厚跟長靴與有生氣貓咪圖案的無袖亮片背心,在城裡閒逛。

但是艾倫不知道這件事,他東張西望,露出遲疑的微笑,而凱爾卻心中一沉,認為這裡會比「JL十分錢」還慘。起初還覺得有趣的事,現在開始讓凱爾有些反胃。他知道爸爸很「特立獨行」──這是「古怪」的好聽說法──而且他也從不在意,只是艾倫必須也跟著「特立獨行」並不公平。要是米蘭達只有紅色天鵝絨的燕尾服,或是甚至更可怕的衣服怎麼辦?

艾倫整個暑假喝的檸檬汁都是用濃縮粉末沖泡的,不像塔瑪拉家那樣用新鮮檸檬壓榨而成;睡的是阿勒斯泰在凱爾房間搭起來的行軍床;玩的水是用刀子在庭園水管挖洞所噴灑的水;早餐吃的是平常的老式麥片,而不是廚師客製的現煎蛋。這樣的暑假生活就已經夠糟的了,如果艾倫再一副呆樣出現在宴會,可能就會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凱爾可能會永久輸掉這場好朋友爭奪戰。

阿勒斯泰下了車,凱爾帶著不祥的預感跟著爸爸和艾倫走進店裡。

套裝放在商店後方,在一桌桌放著舊銅管樂器與盛著生鏽鑰匙的翠玉碗後面。這裡很像阿勒斯泰自己的店「時時古董行」,只是這裡的天花板掛的是毛皮領的外套與絲巾,而阿勒斯泰著重在比較工業端的古董。米蘭達從後頭走出來,跟阿勒斯泰閒聊了幾分鐘,說她剛從布林菲德買了什麼,又見到了什麼人。布林菲德是北方一個古董展場,凱爾愈發恐懼。

最後,阿勒斯泰總算找到時機告訴她他們想要的東西。她各看了兩個男孩一眼,銳利的評估目光像是看穿了他們,而且還看見了別的特質。她對阿勒斯泰也進行同樣的打量,她瞇了一下眼睛,最後才消失在後面房間。

艾倫和凱爾在店內到處觀賞,看誰能找到最怪異的東西,兩人玩得不亦樂乎。艾倫找到一個蝙蝠俠造型的鬧鐘,壓下頂部時,它會說:「醒來,奇蹟男孩」;凱爾發現一件用膠布纏起棒棒糖所製成的運動衫。此時,米蘭達正好重新現身,哼著曲調,把一堆衣服放上櫃檯。

她先抽出一件禮服式外套給阿勒斯泰,看起來像是緞子製成,上面有細緻的深藍圖樣,加上明亮的絲質襯裡。絕對算是老式且怪異,但還不到令人難為情的地步。

「好了。」她指著凱爾和艾倫。「換你們了。」

她遞給兩人各一件亞麻西裝外套,艾倫是奶油色,凱爾的是鴿子灰。

「凱爾,跟你的眼睛顏色一樣。」米蘭達看到兩人把西裝外套直接套在T恤與短褲外頭後,一副很滿意自己的樣子,她拍拍手,示意要兩人去照鏡子。

凱爾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模樣,他並不是很懂衣服,但是這套西裝很合身,而且他看起來也不怪異,事實上還顯得有些成熟。艾倫也是一樣,明亮的顏色顯得兩人曬得黝黑。

「是要參加特別場合嗎?」米蘭達問。

「答對了。」阿勒斯泰語氣愉悅。「兩人都要去領獎。」

「呃,是社區服務獎。」艾倫說。他跟凱爾在鏡子裡眼神交會,凱爾想這不算是漫天大謊,只是大部分的社區服務不會有砍人頭顱這一項。

「太棒了!」米蘭達說:「兩人看起來都好帥。」

帥?凱爾從不覺得自己帥,艾倫才是帥氣的那一方,而凱爾則是矮小、瘸腳、太緊繃,五官太犀利的那一個。不過,他猜賣東西的人總得說別人好看。他一時興起,便拿出手機,拍了他跟艾倫鏡子裡的模樣,再傳送給塔瑪拉。

一分鐘後,回覆來了:不錯,並且加上有人從椅子上摔下來的短片。凱爾忍俊不禁。

「他們還需要什麼嗎?」阿勒斯泰問:「鞋子、袖釦……之類的?」

「嗯,顯然是襯衫。」米蘭達說:「我還有很多不錯的領帶……」

「亨特先生,我不需要你再買別的東西給我了。」艾倫一臉焦急地說:「真的。」

「哦,別擔心這個。」阿勒斯泰以令人詫異的輕快語氣說:「我跟米蘭達在做生意,我們會以物易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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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魔法學園3:青銅鑰匙》

出版社:皇冠文化

作者:荷莉.布萊克、卡珊卓拉.克蕾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