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Viola

 

11/9於光點台北展開的「愛瘋了影展」蒐羅了兩部電影:《Slack Bay魔愛食人灣》與《United States of Love愛情合眾國》。兩部都講述「愛」,兩部也都有些怪誕。其中,獲柏林影展銀熊獎最佳劇本並入圍金熊獎最佳影片的波蘭作品《愛情合眾國》,談的是愛,充斥在鏡頭裡的更多是心傷。

 

故事描述,1990年的波蘭等待著共產政權垮台後的嶄新未來,全國充滿盼望,新生活等著眾人,而在平凡的日常裡,四位不同年齡、境遇與職業的女人,以不同的方式體會愛,卻也經歷其所帶來的苦痛。受困乏為婚姻生活的妻子情不自禁對教會神父投射了愛意;看似女強人的小學校長,在不倫戀中不但化身小女人,也付出不少令人深感不值的代價;曾在選美比賽嶄露頭角的舞蹈教練,與先生遠距離戀愛,心裡對於夢想的憧憬從未消減;中年的文學老師面臨失業,在幾無可失的情況下,她決定放手追尋她長久以來暗藏心底的愛戀。

 

 

主題是「愛」,但卻看不到熾熱愛意的「紅」或任何暖色系的象徵物,全片冷冽的色調,自始至終給人憂鬱的情感氛圍。電影當中色彩最鮮明處有二:舞蹈教練的課堂與文學老師的家。四段故事中,後兩者相比之下較少苦楚,這可能也是導演容許她倆在生活中妝點些色彩的原因。除了模特兒生涯無疾而終以及與情人相隔兩地的孤單寂寞之外,舞蹈老師的生活倒也不算令她不滿,每天充滿活力與熱情帶著年邁的奶奶們律動,時而指導婚禮舞蹈,也能與文學老師和著音樂翩翩起舞,好不快樂。

 

而文學老師可以說是四位角色當中,穿衣色彩最豐富者了,加上家裡栽種的植物與養育的鳥兒,在失戀與失業之前,根本看不出歡樂哪裡不存在她的生活裡。導演對文學老師的著墨,的確恰到好處,所有的鳥兒與植物賦予她古怪的氣息,但又不至於使人感覺她是如哈利波特中費太太般的「有著古怪脾氣的獨居養貓老奶奶」( 養貓錯了嗎?) 反而傳達出其天真爛漫的單純心思。

 

 

除了代表視覺的色彩運用之外,代表聽覺的音樂使用也非常特別。全片非常安靜,不僅對白不多,就連配樂或歌曲也寥寥可數。或許在人們自認喧鬧嘈雜的日常生活中,獨自面對內心不可得的孤寂與對愛的渴盼時,就是這樣靜得連根針落下都聽得見。婚姻生活裡的妻子被神父拒絕後,在床上崩潰痛哭;校長看著愛人的女兒落入薄冰;舞蹈教練醒來發現自己被撿屍的夢想破滅;文學老師默默呵護照料了她心愛的舞蹈教練後滿足地躺在沙發上。四段極為安靜的片段裡,同樣只有文學老師的鏡頭還襯著鳥叫,自然她也是唯一一位真切從自己的戀愛悲劇中走出的人。就連片尾字幕都沒有配樂的《愛情合眾國》,是希望觀眾為角色們哀悼,抑或邀請我們與文學老師同情共感呢?
 

 

另外,導演精準掌握的鏡頭運用也為故事增添很多情緒。在四段故事當中,使用了許多過肩鏡頭,給予觀眾偷窺的視角,並從當下角色的角度去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電影一開始的建立鏡頭,從再日常不過的飯桌開始,以略微仰角的角度觀看這場飯局,約莫三分鐘的時間裡,對貫穿全片的舞蹈教師與首兩段故事的主角有了初步的認識。同時,導演運用了不少為時不短的長鏡頭,有的或拉開距離、暫時抽離觀眾的情緒,有的或強調畫面與情節的張力,如校長眼睜睜看著愛人女兒落入薄冰一幕,彷彿永恆。而最特別的鏡頭在於,電影當中很多場景都發生在鏡頭外,包括婚姻生活的妻子與丈夫的性事,露骨且裸露地呈現了大半的肢體卻獨漏面部表情,甚至兩人後來還移動至鏡頭所能捕捉比例更少之處,以及舞蹈教練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撿屍,畫面中只見垂在床邊的雙腿與啜泣聲。

 

 

四段故事代表了不同的戀愛悲劇,但她們其實都只是「愛瘋了」。

擁有美滿家庭與穩定工作的妻子,雖然性生活美滿,丈夫也待自己不薄,但年輕充滿魅力的神父,彷彿象徵著禁忌之愛,與她平淡無趣的生活形成了對比,但當神父最終還是拒絕她時,她只能苦求丈夫能夠愛撫自己。

 

德高望重的小學校長,平時在工作場域呼風喚雨、受人敬重,開除文學老師毫不手軟,卻甘願為不倫戀的醫師保持沉默六年。當醫師妻子過世後,她以為等待終有回報,沒想到不只沒獲得對等的愛,反而遭受肢體語言與暴力,甚至灰心喪志後的尋歡竟遇上過去的學生。種種不堪最後使得她做出不可原諒之事。

舞蹈教練在第一幕與最後一幕都有出現,從炫耀先生從象徵進步的西德寄來的牛仔褲,惹人欣羨,到最後獨自跪在房裡為自己乖戾的命運吐出委屈、哭出心酸。因為選美比賽結束後,她真的有些機會,因此她不斷相信有一天能夠飛黃騰達,與丈夫分隔兩地的遠距離愛戀,咬一牙就過了,迎接他們的是嶄新的未來,就像當代波蘭的局勢。只可惜,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文學老師六年來藏在心底的默默呵護與守護,從來沒有講明,被學校開除反而激起她勇於跟隨內心。她的許多舉動可能引人發笑,例如精心佈局、假裝跌倒,或是用心備餐、為了菜餚擺放位置而苦思,儼然戀愛中的可愛行為。即便她第一時間發現舞蹈教練家中有男人時,心裡是憤怒、是嫉妒的,甚至用了與她文學老師身分不匹配的字眼咒罵。但當攝影師離去,進到屋內的文學老師看到不醒人事且衣衫不整的舞蹈教練時,仍舊不發一語且不慍不火的拿了毛巾與臉盆,逝去舞蹈教練身上的精液。將自己的不捨與心疼轉化為疼惜與照料,並且滿足於這短暫的身體接觸,文學老師也才能在回到自己住處後,心無罣礙地裸身躺在家裡的沙發上。

 

圖片來源:IMDb

 

 

 

 

■作者Viola,《Screen Scream影迷尖叫屋》管理者,喜歡看電影,熱愛吸取電影資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影痴。平常秉持專業,理性介紹電影的Viola只要碰上喜歡的男女演員,就會無法自拔的從影痴變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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