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屆金馬獎甫落幕,分別獲得5項大獎的《返校》與《陽光普照》毫無疑問是大贏家,兩部特出的作品使得多項提名卻頻頻落馬的電影不在少數。不過,入圍多項卻一金未取只有張作驥導演的《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與耕耘同志題材多年的香港導演楊曜愷所拍攝的《叔‧叔》。描寫香港高齡深櫃同志的真實處境,片中展現內斂深刻演技的太保與袁富凱雙雙入圍最佳男主角,而巧妙串聯眾多心境的敘事也讓導演提名最佳原創劇本,但是缺乏衝突的安排似乎使電影少了一點火花。

柏與阿海是躲在櫃裏多年的男同志。擔任計程車司機的柏,年輕時由中國移居到香港,他與妻子清結婚超過40載,養有一子一女。阿海是已退休的單親爸爸,太太早年離他而去,與兒子永相依為命。

阿海的秘密造成他與兒子的鴻溝,雖然與兒子一家同住,卻沒有家的感覺。身處愛情誘惑與傳統道德壓力的拉扯中,柏與阿海必須從他們內心真正的渴望與傳統被社會接受的「快樂家庭生活」中作出抉擇,到底哪一種生活才是他們人生最終需要的生活?

 

 

導演楊曜愷為香港同志影展創辦人,於2007年以首部劇情長片《我愛斷背衫》入圍鹿特丹影展,並在各大同志影展獲獎。《叔‧叔》已經是他的第三部作品,擅長刻劃男同志心境的楊曜愷在呈現角色的故事時得心應手,但整部電影充其量只能說是平鋪直敘地敘述了柏與阿海的故事。對理解高齡同志掙扎的觀眾來說,感動不在話下,但對一般聽故事的觀眾而言,柏與阿海在電影當中面臨兩難的各種局面,若能將情緒向上堆疊,甚至引發衝突,更能直接且正面地展現深櫃同志最真實的困境。

以柏的例子來說,邀請自己的同志情人來參加女兒的婚禮,理論上的確如他所說,家人不可能猜想得到兩人的關係,同時又不會讓自己陷於冷落情人的罪惡感之中。但是,送客時兩人的深情相望與欲言又止的眼神交流,讓柏的妻子不免露出擔心與懷疑的表情。華人社會固然不輕易以言語表達情感,但妻子尚且不必質問只需追問,便能提高柏內心的衝突。再者,片尾阿海的兒子無意間聽到他正在觀看同志養老院議案討論的直播,後續卻沒有呈現兩人是否與對方分享彼此的看法,甚至尖銳點出父親可能是同志的事實。淡淡地將故事說完並無大礙,但若善加利用可以發展出衝突之處,則全片波瀾起伏將更為精彩。

 


撇開故事平鋪直敘不談,整體而言《叔‧叔》將深櫃同志可能面對的心理壓力具象呈現。包括遵循傳統社會價值建立家庭後,長年壓抑真實自我的高齡同志,即便遇到自己傾心的伴侶也會因為考慮到出櫃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再加上回頭看見自己目前擁有的美滿家庭,便會覺得「其實委屈自己一點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的事」,畢竟這麼多年都走過來了,所以也不是沒有就這樣繼續躲在櫃子裡直到終年的人。另一方面,即使與妻子早已離異,曾經背負傳統背負傳統社會責任而成婚者也會有兒女的牽絆。明明對「同志養老院」樂觀其成,但也只能無奈表示就算真的實行自己也會住進「正常」的養老院,因為讓兒子知道自己的性向可是萬萬不能之事啊。即便是自認沒有包袱的獨居老人,也由於在同志遊行或其他場合上公開發言過後,受到鄰居指指點點,而不敢再主動為同志發聲。光是挺身而出就要面對閒言閒語,更遑論在人生都快蓋棺論定的晚年鼓起勇氣出櫃了。

 

 

 

《叔‧叔》裡出現最多的場景是飯桌。阿海獨自辛苦扶養兒子長大,如今兒子卻對他處處設限,飯桌上的對話彷彿外人似的。反觀柏家的飯桌,縱使女兒嫁得好不好著實讓妻子煩惱了一陣,他的家庭大體上非常和諧,因此不論是兩人老夫老妻式的晚餐,抑或是兒孫圍繞的熱鬧聚餐,都有說不出的溫情。如此難得的親情叫柏怎麼放得下,也難怪阿海要說「跟有家室的總不會有好結果」。可是,再怎麼樣也比不上阿海與柏一同上街買菜、一起下廚後,在昏黃燈光下共餐的幸福。

 


更別說在那次晚飯後柏首次面對自己內心的感覺,而主動吻了阿海。縱使兩人經常相約至同志三溫暖,但從第一次柏閃避了阿海的吻可以看出,可能對他來說性與愛是可以分開的,而「接吻」是需要愛的,所以即使貪戀同性間的肉體歡愉,尚未面對自己同志一面的柏,對於親吻同性仍舊感到難為情。不管是那頓飯改變了柏對阿海的感覺,還是他終於能夠誠實面對自己,那個吻對他們兩人來說肯定都是意義重大的。

而阿海的掙扎則是在宗教方面,不如台灣在反對同志戀情時多是以宗教策動,《叔‧叔》中的阿海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或許他也會對兒子說「團契不需要出席」,但阿海時不時邀約柏與他一起前往教會,再怎麼樣也算是信仰堅定。到了最後,阿海認定柏終究選擇了所謂的「正常」家庭,甚至將死後能與對方相認的十架還給了自己,他還以為晚年終於能夠好好談一場忠於自我的戀愛,卻沒想到終究還是一場空。

 

圖片來源:采昌國際多媒體、IMDb、開眼電影網

 

■作者Viola,《Screen Scream影迷尖叫屋》管理者,喜歡看電影,熱愛吸取電影資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影痴。平常秉持專業,理性介紹電影的Viola只要碰上喜歡的男女演員,就會無法自拔的從影痴變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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