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魂如初》連載4|總有些人事物,看似陌生卻又似曾相識

 

他整個人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楚長相,只能瞧見一個刀削般的側臉輪廓,與一雙不停在按鍵上跳躍的纖長雙手。笛聲悠悠蕩蕩,像是將歲月裡那些美到驚心動魄的繁華娓娓道來,成就一段欲言又止的日常。

 

時間感再度變得模模糊糊,如初索性靠著柱子聆聽。一曲畢,音符還殘存在空氣中,樂手已開始拆解手上的樂器,顯然打算離開。

 

周圍並無其他聽眾,地上則擺了只半開的笛盒。如初掏出身上所有硬幣,三步併做兩步放入盒中,抬起頭對男子說:「音樂真美。」

 

四目相視,如初的心臟彷彿在瞬間漏跳一拍。對方的容貌宛如藝術品般昳麗,帶著凜然的氣息,眼睛則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說:「謝謝。」

 

然後頓了頓,問:「妳怎麼會來到這裡?」

 

「我迷路了⋯⋯」不,直覺告訴如初,對方講的「這裡」根本不是指這條老街。如初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問:「我們以前不認識吧?」

 

對方沉思片刻,居然搖頭,答:「我不確定。」

 

「怎麼會呢?」

 

如初一頭霧水,對方似乎想通了什麼,移開眼慢慢地說:「活著活著就會慢慢發現,這世上總有些人、事、物,看似陌生卻又似曾相識,沒有任何道理。」

 

講到後來,他的聲音有些沉鬱,如初好奇地望著他,問:「你常遇到這種似曾相識的情形?」

 

他唔了一聲,答:「人的話倒是第一次。」

 

「噢,那就好。」不小心講出真心話讓如初很不好意思,她飛快地又說:「我也是第一次。肯定沒見過你,卻又覺得認識你,所以⋯⋯幸會,別來無恙?」

 

講到最後一句,她還朝他擺了擺手,做出打招呼的模樣。對方笑出聲,答:「那我該回什麼—好久不見,很高興認識妳?」

 

這個回應真棒,如初開心地點了點頭,他彎腰拾起笛盒,又對如初說:「再謝妳一次,這是我今天唯一的收入。」

 

男子有種貴族般的氣質,一身黑衣黑褲更增添優雅,如初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對方一定不是為了錢而在這裡演奏,她的臉頓時紅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習慣⋯⋯」

 

「好習慣。想不想再聽一首?」他含笑問。

 

「當然想。」

 

此時太陽已沒入遠方的地平線,但黑暗尚未完全降臨,天空仍微微發亮。男子將豎笛接好,還沒開始吹奏,如初便低低驚叫了一聲。

 

「怎麼了?」他停下手問。

 

「這裡的公車準時嗎?」如初瞄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苦著臉問。

 

「還可以。」

 

「那我的車幾分鐘後就要來了。」

 

她垮下肩膀,他則忍著笑建議:「妳現在開始往站牌走,應該還來得及。」

 

「你之後還會再出來演奏嗎?」她期待地望著他。

 

「不一定,要我事前通知妳?」他掏出手機。

 

「要!」

 

兩人迅速交換了號碼,如初笨拙地朝他伸出手,說:「下次見?」

 

「再見。」

 

他禮貌地輕輕一握便鬆手,但如初還是被他堅實而冰涼的手指給凍得嚇了一跳。她朝他揮揮手,掉頭便往站牌方向狂奔而去,然而才跑了幾步路,笛聲便自身後響起。不同於上一曲的哀而不傷,這次的曲調輕快活潑,充滿喜悅之意。

 

公車上人不多,大半位子都空著,如初坐著看了一陣子街景,又取出手機翻了翻,忽然發現剛剛的樂手沒給出姓名,而她也忘了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有點蠢,但好解決。如初馬上發訊息給他:「我叫應如初。」

 

十多分鐘後,她收到一行字:「我是蕭練。」

 

 

酒店離站牌有一段距離,下車後如初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國野驛,赫然發覺昨晚那種凋零的美感變弱了幾分,整個庭園煥發出一股朝氣蓬勃,八成她不在的時候,做過了大掃除。

 

邊鐘正坐在櫃檯後方舉著平板追劇,如初於是愉快地朝他打招呼:「邊哥晚安。」

 

邊鐘懶洋洋地放下平板,拉開抽屜。他先將如初的房卡放在檯面上,又摸出一顆鏤空的淡金色小球丟了過來,問:「這玩意兒壞了妳能不能修?」

 

「呃,我是古物修復師不是機械工程⋯⋯」如初手忙腳亂地接起小金球,最後一個「師」字還沒說出口,聲音便嘎然而止。

 

她舉起這顆金屬小球,仔細觀察半晌後抬起眼,以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邊哥,這顆球從哪裡來的啊?」

 

這顆球百分之百由手工打造而成,雕工靈動。她之前應徵過的博物館裡,收藏了一顆唐代的鎏金花鳥銀香薰球,形制大小都跟眼前這顆非常相似,雕工還比這顆粗。當然現代的工具更好用,只要匠人肯下功夫,要再精細都有可能,但是、但是⋯⋯

 

如初瞪著薰球表面那層淡淡的啞金色,腦子一團混亂。這種光澤絕非電鍍,卻貌似春秋時代流行的鎏金手法,但,誰會如此大費周章仿造,只為打磨出歲月的光華?

 

「妳管它哪裡來的,跟我說修不修得好就行了。」邊鐘老氣橫秋地回她這麼一句。

 

抱著滿腹疑惑,如初低下頭完整檢查了一圈,然後告訴邊鐘:「搭扣壞了,有工具跟材料的話,我也許可以修。」

 

邊鐘不在乎地揮揮手:「雨令裡面工具跟材料一定都有,妳修好再拿回來給我。」

 

如初將小球捧在手掌心,謹慎地問:「那萬一修不好呢?」

 

「能用就好,不必修太仔細。妳要連這個都做不來,還是趁早斷了進這行的念頭。」

 

邊鐘涼涼說完,翻身從櫃子裡摸出無線耳機戴好,翹起二郎腿,一派悠閒自在。如果忽略那一身高中生打扮跟長相,單就側面剪影,還真有一點退休人士享受生活的味道。

 

如初看看薰球又看看邊鐘,最後一咬牙,答:「那我試試看了,邊哥。」

 

邊鐘回應了一聲「乖」,如初摸摸鼻子收起薰球,取回房卡,上樓。

 

隔天她同樣一大早出門,繼續找房子,也繼續一無所獲。就這樣奔波到了黃昏時分,如初來到一個交通不太方便但環境清幽的老社區,遇上正在貼廣告的莊茗。

 

莊茗比如初大一歲,剪著一頭韓式俏麗短髮,父母在山區經營觀光茶園,為這間三房兩廳的小公寓付了頭期款,莊茗住了半年多,決定找名室友分攤貸款,一眼便相中如初。

 

兩個女生都愛乾淨,喜歡格子窗簾遠勝碎花布,下廚專挑油煙少的菜式烹煮。談了一個多小時,簽妥租約時兩人已經有些熟絡,莊茗於是提議帶如初到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生活環境。路上經過小吃街,如初問莊茗有沒有推薦的餐廳。

 

「走走走,烤肉配啤酒。」莊茗拉著如初,奔向馬路對面的一家戶外燒烤店。

 

點了滿滿一桌菜,如初喝茶,莊茗喝酒,兩人同時享受晚風。吃到尾聲莊茗已有醉意,用手撐著頭問如初:「妳公司在哪裡?」

 

如初說出地址,服務生送上甜點。莊茗舔了口冰淇淋,眼神迷濛地說:「老區。好多年前繁華過,後來又沒落,前幾年聽說要重建,不曉得現在怎麼樣了?」

 

「好多年是多少年?」如初咬著雪糕隨口問。

 

「我想想看,嗯,太平軍圍城後就不行了,之前可熱鬧著—綢緞莊、銀樓,還有老字號的古董店,叫什麼閣的,奇怪,跟妳公司的名號彷彿有點像,還是我記錯了?」

 

莊茗用手點著臉頰出神,如初等了一會兒,問:「一百多年前的事,妳為什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我在市內的歷史博物館工作,地方誌上都有記載。」莊茗對如初舉起啤酒杯,說︰「來,乾一杯,敬吾土、吾民、吾鄉。」

 

她也不等如初舉杯,自行咕嚕咕嚕喝下一大口,說了聲痛快,又朝如初問:「妳男朋友會不會常來看妳?」

 

「我沒有男朋友。」如初答。

 

莊茗一愣,晃了晃腦袋又問:「畢業分手?」

 

這個詞挺有趣的,如初噗哧笑出聲,說:「畢業前就沒有。」

 

莊茗呆呆看著她的臉半晌,湊近了認真問:「那妳有沒有考慮過,沒遇到對的人,乾脆一輩子自己一個人過?」

 

有是有,但話題為什麼突然轉到這個方向?

 

如初的疑惑很快就獲得解答。原來莊茗剛跟男朋友分手,雖然似乎並不太傷心,卻對愛情、人生與婚姻起了疑惑。兩個女生吃完飯又走到咖啡店聊了好一會兒才分開。隔天早上,如初拎著行李搬出國野驛,買好清潔用品進公寓洗刷整理,開始簡單布置未來三個月的臨時小窩。

 

兩天後的早上七點,她穿著跟面試時一模一樣的襯衫長褲,踏著一雙平底鞋,走到站牌前,等待公車帶她到人生的第一個工作崗位,雨令文物保護公司。

 

 

  

 

本文摘自《劍魂如初》

 

未出版先轟動《鬼怪》的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版權,好萊塢新加坡影視公司熱烈爭取中!

媲美《禁咒師》的華麗架空、匹敵《蘭亭序密碼》的古物考究、挑戰《鹿男》的奇幻想像

 

《劍魂如初》以中國古代「商天子三劍」幻化為人形為初始構想,娓娓道出一個交疊在人與物兩個世界間的故事。既有源自真實歷史的古物擬人刻劃(霍去病的佩刀、一言九鼎中的荊州鼎、清越悠揚的編鐘幻化成人,會是怎樣的性格與經歷?),也有刀劍光影場面的驚心動魄,還有與宿命的對抗(武器只能為殺戮而生,沒有情感?)。

 

一個建構到無比真實的奇幻架空世界,再加上作者懷觀多年劇本創作訓練,不僅《鬼怪》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劍魂如初》版權,來自好萊塢、新加坡的影視公司也熱烈爭取影視改編權,未來可望搬上大銀幕!

 

 

 

出版社:圓神

作者:懷觀

生於高雄岡山,一個人口不滿十萬的南方小鎮。十二歲以前住在一棟有著小小藏書閣樓的三層樓房。在閣樓裡她同時讀到了曹雪芹的《紅樓夢》與喬治馬丁的《萊安娜之歌》;兩者相加,成為她幻想與寫作的出發點。

 

在清華大學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懷觀進入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班。在那裡她不但認識到世界頂級的學術心智,也因此接觸了英美的故事寫作教育。之後她先後旅居紐約州、蒙特婁、香港等地,最後回到家鄉,發表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未見鍾情》。《劍魂如初》是她的第二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