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魂如初》連載6|第一項古物修復任務:破碎的稀世珍品

 

前兩排的儀器如初大多都熟悉,有考古專用的金相顯微鏡,也有專為出土銅器清除汙垢的噴沙打磨機等等。她才覺得有些把握,杜長風就繞過前兩桌,直接走向第三桌。

 

這張桌子上沒有儀器,卻在中央處擺了一只將近八十公分高的月白色梅瓶。瓶子的造型端莊挺秀,通體素雅無花,釉色更是清亮醇厚,只可惜肚子處破了一個大洞,而在瓶子左端,整整齊齊排列了二三十塊同樣顏色的碎瓷片。

難道,她的第一項任務會是修瓷瓶?

 

如初經手過的瓷器不多,頓時有點緊張。杜長風走到桌旁,指著瓷瓶說:「來,妳說說,看到了什麼?」

 

如初硬著頭皮走上前,仔細觀察,眼睛越睜越大。幾分鐘後,她望向杜長風,帶著不可思議的語氣,兩個字一組,結結巴巴地說:「宋瓷⋯⋯無紋⋯⋯汝窯?」

 

宋代五大名瓷之首,中國製瓷史上的登峰造極之作?

 

她一定看錯了!

 

然而杜長風卻對她點點頭,說:「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但、這、不可能啊!」如初脫口而出。

 

「哦?」杜長風語氣平平,神色意味不明。

 

「它太高了。」如初自以為抓到一絲線索,指著瓷瓶又解釋:「現今存世的汝瓷幾乎沒有超過三十公分的,因此收藏界才有『汝窯無大器』的說法⋯⋯」

 

她講不下去了。在陽光映射之下,梅瓶隱隱閃出含蓄溫潤的微光,顏色青中偏藍,就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般鮮活異常。如初看過仿品,還是乾隆皇帝傾全國之力仿製的瓷器,都沒能仿造出這一抹微光。

 

「別看了,我先問妳,現今存世的汝窯有幾件?」杜長風開口問。

 

「不到百件。」如初喃喃。

 

「當年汝窯開窯二十餘年,總共又燒出了幾件?」

 

這個數據史書上沒寫,如初在心裡算了算,發覺就算一天只燒一件,二十多年下來,也該燒出近萬件瓷器。更何況汝窯是北宋皇家燒制御用瓷器的官窯,規模不可能太小,這麼推算下來⋯⋯

 

「幾萬件、幾十萬件?」她問。

 

「破百萬。」杜長風頓了頓,再問:「妳認為,妳可以用數量不到一百的倖存者,推測當年那百萬來件瓷器的高矮胖瘦、品性模樣?」

 

「不可以。」如初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得了。」杜長風正色說:「記住,永遠別用自以為是來衡量古物。」

 

如初規規矩矩答了聲「了解」,杜長風開始交代事項:她需要先針對梅瓶做研究,心裡有底了再開始清洗,接著整理記錄每塊瓷片,做成檔案以供修復時參考使用。

 

這些全是磨耐性的基本功,如初一項一項做筆記,再把記下來的工作項目給杜長風過目,確定沒有任何疏漏。等這些都結束了,她綁起頭髮,打開櫃子取出工作服,感覺自己充滿鬥志,蓄勢待發。

 

杜長風舉腳往外走,幾步路之後又回過頭對她說:「雨令不收膺品,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

 

「我,沒有那個意思⋯⋯」如初頓時兩頰發紅。

 

「不怪妳。」杜長風擺了擺手:「但妳既然進來了,這是塊什麼樣的地方,心裡總得有個數。」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如初再度望向古樸典雅的梅瓶,忽然注意到碎瓷片的邊緣處不但毫無泥沙,有些還十分鋒利,像是才剛摔破。

 

誰那麼粗心大意,真可惡。

 

她搖搖頭,坐下來,拿起顯微鏡,開始研究釉色下寥若晨星的稀疏氣泡。

 

 

 

4.敵意

 

上班第一天的中午,如初從宋悅然手中接過公司識別證,來到位於地下一樓的員工餐廳,準備取菜用餐。

 

餐廳不大,坐了大約七成滿,早上在二樓打過照面的同事有人還記得她,招手叫她過來坐。如初於是在一張長條桌的角落坐下,聽大家七嘴八舌討論熱門電影與影集,商量著長假該怎麼玩。

 

這家公司真的很年輕,同事大多都在二三十歲之間,青春、活力、急著發表意見。如初坐下來沒多久,右手邊的男生便開始滔滔不絕,講述古玩市場越來越發達了,而且國際化,他打算先在國內累積兩年資歷,之後且戰且走⋯⋯

 

「妳呢,為什麼進這行?」講到末了,他這麼問如初。

 

「沒想過做別的。」如初誠實回答。

 

對方似乎無法理解這個答案,看她的眼神有些迷惑。如初不覺得有必要解釋,只微微一笑,垂下眼慢慢吃飯,然而吃沒兩口,宋悅然便用手肘捅捅她,低聲說:「福利進場。」

 

如初舉頭張望,只見兩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跨進餐廳。這兩人的身材都十分高挑,一位穿了套英倫風的米灰色細格西裝,戴著細框眼鏡,一副職場精英模樣。另一位頭髮略長,隨意地在後腦杓紮了根小辮子,身上以黃黑撞色混搭出雅痞味道,乍看之下比模特兒還時髦。

 

「戴眼鏡的是鑑定組組長殷含光,旁邊是他弟弟殷承影,專長是鑑定唐宋字畫,帥吧?」悅然靠近如初這麼問。

 

他們的確耀眼,如初點點頭,悅然又得意地說:「告訴妳,上班上到累得像條狗的時候,身邊忽然經過一個帥哥,最紓壓不過,以後妳就知道了。」

 

如初想像那景況,忍不住笑出聲,答:「難怪是福利。」

 

又過了一會兒,殷含光與殷承影端著餐盤朝他們走過來。殷含光只停下腳步跟大家打了聲招呼,便坐到鄰桌。殷承影比較健談,人緣又極佳,好幾個人搶著跟他說話,他一一回應之後忽然轉向如初,問:「修復室的新人?」

 

如初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點到名,忙答:「是,您好,我是應如初。」

 

殷承影瞇起一雙桃花眼,再問:「妳家做古兵器修復?」

 

「對。」

 

「什麼名號?」

 

「不忘齋。」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聽到「不忘齋」三個字就點破出處,如初眼睛一亮,正要回應,就見殷承影偏了偏頭,說:「沒聽過。」

 

有幾個女生當場就笑出聲,如初坐得筆直,答:「我們家的工作室很小。」

 

「開多久了?」

 

「二十幾年。」如初頓了頓,索性又解釋:「本來是鎮上的打鐵鋪子,我爸接手之後才轉型的。」

 

她不曉得殷承影為什麼要刨根究底問下去,但是她以「不忘齋」為榮,沒什麼不能對人說的。

 

剛才笑出來的幾個女生聽到「打鐵鋪子」四個字,眼底的嘲弄意味更濃了,但殷承影反而沒有。他對她一欠身,充滿紳士風度地說:「原來如此,請繼續努力。」

 

這個轉折太過戲劇化,如初噎了一下,喃喃說:「謝謝前輩。」

 

殷承影端著餐盤離開了。宋悅然轉向如初,說:「他沒特別針對妳,只是隨便問問。」

 

話雖如此,悅然看她的眼神卻充滿同情。如初想了一下,答:「我也這麼覺得。」

 

殷承影當然是故意的,但如初並未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他只是好奇,對她非常好奇⋯⋯為什麼呢?

 

雖然中間有些不和諧的雜音,但大體來說,這頓午餐的氛圍尚稱友善。如初吃完站起身,轉頭便見到修地毯的兩位師父拿著飲料經過,徐方衝著她笑了笑,老莊師父卻目不斜視,完全當做沒看到她。

 

天生氣場不合?如初頓了一下腳步,又繼續往前走。

 

 

 

 

本文摘自《劍魂如初》

 

未出版先轟動《鬼怪》的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版權,好萊塢新加坡影視公司熱烈爭取中!

媲美《禁咒師》的華麗架空、匹敵《蘭亭序密碼》的古物考究、挑戰《鹿男》的奇幻想像

 

《劍魂如初》以中國古代「商天子三劍」幻化為人形為初始構想,娓娓道出一個交疊在人與物兩個世界間的故事。既有源自真實歷史的古物擬人刻劃(霍去病的佩刀、一言九鼎中的荊州鼎、清越悠揚的編鐘幻化成人,會是怎樣的性格與經歷?),也有刀劍光影場面的驚心動魄,還有與宿命的對抗(武器只能為殺戮而生,沒有情感?)。

 

一個建構到無比真實的奇幻架空世界,再加上作者懷觀多年劇本創作訓練,不僅《鬼怪》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劍魂如初》版權,來自好萊塢、新加坡的影視公司也熱烈爭取影視改編權,未來可望搬上大銀幕!

 

 

 

出版社:圓神

作者:懷觀

生於高雄岡山,一個人口不滿十萬的南方小鎮。十二歲以前住在一棟有著小小藏書閣樓的三層樓房。在閣樓裡她同時讀到了曹雪芹的《紅樓夢》與喬治馬丁的《萊安娜之歌》;兩者相加,成為她幻想與寫作的出發點。

 

在清華大學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懷觀進入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班。在那裡她不但認識到世界頂級的學術心智,也因此接觸了英美的故事寫作教育。之後她先後旅居紐約州、蒙特婁、香港等地,最後回到家鄉,發表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未見鍾情》。《劍魂如初》是她的第二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