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ce: pixabay

 

「在冷山與冰湖之間,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遊客中心,幾名因暴風雪而滯留於休息站的陌生男女,沒有暴風雨山莊接二連三的神祕死亡,只有令讀者來不及喘息的高潮迭起。作者以最精簡的角色與場景,營造出充滿謊言與猜忌的逆轉劇情!」——作家、英國與加拿大犯罪作家協會PA會員 提子墨

 


  

《無處可逃》內容摘錄 

 

她看到被鏟雪車堆到右側路旁的積雪堆裡,半掩著一面路標。路標如鬼魅般現身,在喜美髒兮兮頭燈光暈下一閃而過。她讀出上面的字:距離上次發生致命事故已有三百六十五天。

因為大風雪的緣故,這個數字可能已經好幾天沒更新,然而這面告示牌還是讓達碧發毛起來。剛好一年。所以今晚是個令人討厭的週年紀念日,而且不知為何感覺跟她很有關係,彷彿她的墓碑拓印,亂奇怪一把的。

告示牌後方隨即又出現另一面路標:前有休息站。

只要看過一個,就等於看過全部。

長形的建築(包含遊客中心、洗手間,和多半由志工負責營運的便利商店或咖啡店),隱蔽在被風吹得歪七扭八的冷杉和充滿裂紋的岩壁間。空蕩蕩的旗桿,一截老樹橫切面做成的標示板,一整群雪深及腰的銅像,一件用納稅人的錢做來表揚當地某位醫師或拓荒者的藝術品。匝道旁的停車場裡只有零星幾輛車,想必是其他和她一樣落難至此,等著鏟雪車駕到的旅客。

通過波德以後,達碧路過了十來個休息站,有些規模更大,絕大多數都比現在這個好多了,至少沒有這麼孤立無援。看來這個休息站是命運特地為她準備的。

一面藍色招牌這麼寫著:「累了嗎?我們提供免費咖啡。」另一面招牌顯然比較新,上面蓋有小布希當政時國土安全部的老鷹標章,寫著「見異狀,請通報」的字樣。

最後一塊T型招牌在匝道最後方,要大卡車和露營車向左,小客車往右。

達碧差點輾過那面指示牌。

車子的擋風玻璃現在積了厚厚一層雪,什麼都看不清,右側雨刷也瀕臨罷工,逼得達碧只能搖下車窗,伸出手在玻璃上清出手掌大的一塊區域,老實說和用潛望鏡找路沒啥兩樣。她連找停車格都省了,反正在明年三月前都不可能看到地上的標示線了吧。她把小藍輕輕停在一輛沒有車窗的灰色廂型車旁。

她熄火,關上頭燈。

一片寧靜。

走進遊客中心後,達碧問了第一個見到的人。對方指了指牆上看起來頗為廉價的告示牌,上面寫著:「科羅拉多州交通部和合作夥伴RoadConnect 為您提供無線網路訊號。」 

他站在達碧身邊。「它說,呃,會再寄帳單給妳。」

「需要付費也沒關係。」

「有點貴。」

「我還是願意付。」

「妳沒看到嗎?」他指著告示。「十分鐘就要三點九五美金─」

「我只需要打一通電話。」

「要講多久?」

「我不知道。」

「如果妳要講超過二十分鐘,改用月付方案會比較划算,這上面說只要十─」

「煩死了,老兄,這不重要!」

達碧並不想發脾氣,而且直到現在她才在日光燈下好好打量了眼前的陌生人:大概五十多快六十歲,穿著黃色Carhartt 夾克,一隻耳朵戴著耳環,留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看起來像個眼神哀傷的海盜。她提醒自己,對方大概也是不得已流落至此,他不過是想幫忙。

手機一直搜尋不到無線網路。她用大拇指上下滑動,等待熱點出現。

什麼都沒有。

那名男子走回他的位子上,邊吐出「報應」二字。

達碧不理他。

這地方在白天時段一定是間正常運作的咖啡店,然而此時此刻此地只讓達碧想起末班車後的公車總站,空蕩蕩又亮得要命。咖啡店的櫃檯被鎖在防盜鐵捲門後方,裡頭有兩臺有按鈕的營業用咖啡機,滴水盤髒兮兮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看起來早就過了賞味期限的糕點,黑板上還列著一些所費不眥的無酒精飲料。

遊客中心的空間沒什麼區隔,長形的室內空間沿屋脊方向延伸,洗手間在最後面。剩下就是木椅、一張很大的桌子,還有靠著牆壁的數張長凳、一部自動販賣機,和放著幾疊旅遊指南手冊的展示架。整個空間感覺擁擠卻又空曠,還帶著濃烈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說好的免費咖啡呢?灰泥石牆砌成的櫃檯上放了一疊保麗龍紙杯和紙巾,靠鐵捲門處有一個保溫盤,上面放了兩個保溫壺,其中一個上面標示著「咖非」,另一個是「可可亞」。

看來某個領公家薪水的傢伙連國字都寫不好。

她轉身問那個留著山羊鬍的陌生人:「你在這裡有看到公用電話嗎?」

對方抬眼看她,一副「喔,妳還在這裡啊」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

「你的手機有訊號嗎?」她問。

「過白灣以後就收不到了。」

達碧心一沉。根據牆上的地圖,這個休息站叫做萬納帕,是根據此地的派尤特方言命名,意思大概是小惡魔。從這裡往北三十公里,有另一個名字很類似的休息站,叫萬納帕尼,意思是大惡魔。從萬納帕尼再往北、往山下走十五公里,是一個名為「白灣」的小鎮。今晚,在末日暴雪、暴雪啟示錄、雪斯拉,或氣象學者愛怎麼叫就怎麼叫的這陣大風雪中,白灣的情況大概也是半斤八兩。

「我在外面有收到訊號。」在達碧身後的另一個男人出聲。


達碧轉身。這男人靠在前門上,一手抓著門把。她進門時一定和他擦身而過,不然怎麼會沒看到他?他身材高瘦,肩膀寬闊,大概比達碧年長一、兩歲,看起來就像那種會跟她室友一起去跑趴的兄弟會成員。他有一頭濃密但俐落的頭髮,穿著一件綠色North Face 夾克,臉上帶著羞怯的微笑。「不過只有一格,而且也只收得到一下下。」他又補上一句:「我是T-Mobile 的。」

「我也是,哪裡收得到?」

「在外面那些雕像旁。」

達碧點點頭,希望手機的電力還夠讓她打一通電話。「你……呃,你們誰知道鏟雪車什麼時候會來?」

兩人都搖頭。達碧不喜歡站在他們兩人中間,因為這麼一來她就得不停來回轉頭。

「我覺得緊急廣播已經掛了。」年紀較大的那男人開口,一邊指著櫃檯上那被鎖在鐵捲門後,正嗡嗡作響的九○年代調頻收音機。原來剛剛她聽到像昆蟲的靜電音就是從這傳來的。「我到的時候,它還會每隔三十秒輪播路況和生態學會的廣告,但現在什麼都收不到了。這裡的接收器大概被雪蓋住了。」

 

她獨自在黑暗中等待。根據螢幕右上角的電池圖示,目前電量只剩百分之六。她的充電器還插在三百公里外的宿舍插座上。

她小聲地喃喃自語:「拜託,上帝啊,拜託……」但還是沒有訊號。她從咯咯作響的牙齒之間吸氣吐氣,再看了一次姐姐傳來的簡訊:她現在還好。

「還好」是最糟糕的字眼。在沒有前後文的情況下,這句話說了和沒說一樣。還好,意思可以是媽媽的情況越來越好,也可以代表她的狀況惡化了,也有可能她就真的是……好吧,真的還好。

曾經聽人說,胰臟癌就像動作俐落的殺手,患者通常會在確診後的幾週,甚至幾天內就撒手人寰。

但這不是真的。癌症要殺死人得花上好幾年,只不過初期看不出來罷了。雖然看不見,但癌細胞確實在宿主身體裡增生,在萬事休矣之前,不會輕易出現黃疸或腹痛等症狀。這個想法令人不寒而慄。意思是,當達碧還在唸高中時,癌細胞就在她媽媽體內繁衍了。當她說謊解釋皮包裡為什麼會有一張破損的西爾斯百貨標籤時,癌細胞就在那了;當她嗑了劣質搖頭丸,手腕上戴著綠色螢光手環,在凌晨三點昏昏沉沉開車回家,噙著淚水的媽媽在門廊上大罵她是賤貨時,癌細胞就在那了。那個看不見的傢伙始終棲息在媽媽肩膀上,偷聽她們說話。媽媽一直在慢慢死去,但兩人都毫無所覺。

上一次和媽媽說話是在感恩節的時候。在那通超過一小時的電話裡,你一言我一語,她們吵個不停。達碧始終無法忘記最後那幾秒鐘。

她記得自己是這麼說的:「爸爸都是因為妳才離開的。如果可以,我會選他,才不會選妳,連想都不用想。」

他媽的連想都不用想,瑪雅。

達碧用拇指抹去在皮膚上結凍的淚水,吸入刺骨的空氣。媽媽現在應該在猶他谷醫院準備做手術了,可是自己呢,卻被困在這個破破爛爛的休息站裡。

她決定在走回休息站前,沿著這幾輛被困住的汽車繞一圈。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理由。以後她可能會多次回想這個無心的決定,好奇要是自己跟著艾希禮的腳步循原路回到休息站,這個晚上會有怎樣不同的發展。

她經過這一排車輛。

先是紅色貨卡,載貨板上放了沙包和捲好的輪胎鏈條。這輛車上的積雪比其他車少,也就是說,它來到這裡的時間還不是太久。達碧猜測大概只有半小時。

第二輛車已經完全埋在積雪裡,無法估測這堆雪到底有多厚。達碧甚至連車子是什麼顏色都看不出來,搞不好只是一個大型垃圾箱。反正就是一個又寬又方正的東西,它顯然是在這裡待最久的。

第三輛是她值得信賴的本田喜美小藍。她學開車時也是開這輛車,開著它上大學,而且還在車上獻出了她的第一次。左邊的雨刷仍舊失蹤,被拋落在高速公路某段的路肩。她知道自己能平安到達休息站已經夠幸運的了。

最後是那輛灰色廂型車。

達碧決定從廂型車和自己的喜美中間穿出去,再沿著之前的腳印走回去大概五十公尺之外的遊客中心。為了保持平衡,她靠在自己的車門上。

廂型車車身上印有一隻橘色卡通狐狸圖樣,看起來很像盜版的《動物方城市︾主角尼克,用祕密探員拿槍的方式揮舞著一支釘槍,看起來應該是某種工程或維修服務的廣告。公司名稱被積雪蓋住,但上面的標語這麼寫著:我們有始有終。廂型車有兩面後車窗,右邊那面被一條毛巾遮住,另外一面倒是看得很清楚,玻璃窗面上反射出銳利的燈光。達碧經過時瞄到了某個蒼白的東西。

是一隻手。一隻小小的,像洋娃娃般的手。

達碧跨到一半的步伐停在半空中,一口氣卡在肺裡吐不出來。

在結霜的玻璃後方,這隻小手抓著某種金屬格柵─白白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地、慢慢地鬆開─鬆開手指時那不協調的樣子,像是個還在學習控制神經協調的小孩。然後,突然之間,那隻手退回了一片黑暗中,消失無蹤。這一切都發生在三秒,或許四秒之內。這讓達碧陷入震驚,發不出聲音來。

不可能。

車裡靜悄悄的,再沒出現任何動靜。

達碧躡手躡腳地靠得更近,把手圈起壓在窗戶上,瞇著眼往裡看。她的眼睫毛在冰冷的玻璃上刷動。小手消失之處一片黑漆漆的,只能勉強看得到遊客中心昏暗的鈉氣燈反光。她看到一個像是圓形的密碼鎖,圈在剛剛那小手抓著的金屬格柵上。小孩好像是被關在狗籠裡頭。

達碧吐出一口氣─她立刻後悔了─玻璃因為這口氣而起霧,而但她再也不可能假裝沒看到了。

她往後退開。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掌印。達碧感覺脖子上的脈搏砰砰跳,節奏越來越強。

那是……

那是一個孩子,被鎖在廂型車裡。

 

 

本文摘自《無處可逃》

 

暴風雪。休息站。狗籠內的女孩。釘槍。 
這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今晚誰會死呢?

 

陌生人的後車廂裡有一個被綁住的小女孩。
周圍數十公里內杳無人煙,無人可伸出援手。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聖誕節將至,大學生達碧急著趕回家去探望生病的媽媽,卻被暴雪困在公路上的一處休息站──
和她一同被困在暴雪密室中的,還有另外四個陌生人。
最令她不安的是,她在停車場的某輛車內發現一個被綁架的小女孩,但她不知道這輛車是誰的⋯⋯

手機不通,沒有電話,大雪掩埋了一切,他們無處可去。
誰是兇手?那個女孩又是誰?達碧是否有辦法全身而退?

 

「沒有人要來救我們。這裡只有我們!」

作者巧妙運用古希臘戲劇「三一律」的特點——從夜晚到清晨短短十二小時內,在與世隔絕的休息站,主角如何運用智慧和勇氣拯救人質和自己的性命——創造出一場緊湊、刺激、讓人忘記呼吸的生存對決。流暢的敘事就像在看一場充滿張力的驚悚電影,將讀者拉到座椅邊緣,戰戰兢兢地期待結局揭曉的那一刻。

 

 

作者:泰勒‧亞當斯

出版社:三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