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魂如初》連載7|黑色的瞳孔中,跳動著兩簇淡青色的火燄。

 

第二天,她搬出專業的超音波洗牙機來清洗碎瓷片,為了接去離子水在修復室走進走出,好幾次碰到老莊師父。他打量她的眼神透著評估,擺明了不信任。如初感覺抓到了線索,決心用時間證明實力,反正她身為最菜的菜鳥,被前輩懷疑不夠資格也是正常,她會盡到禮貌,完全不期待在短期間扭轉偏見。

 

第三天中午,餐廳裡人滿為患。如初到處找位子時看見悅然向她招手,於是趕緊走了過去。靠近之後才發現老莊師父與徐方就在同一桌,大家餐盤上的菜都還沒動,顯然才剛坐下來。

 

真的要找,也一定還有其他空位,但這樣就太明顯了。如初在心底嘆了口氣,面對著老莊師父坐下來,邊吃邊聽悅然東扯西拉。

 

經過了這兩天的觀察,她覺得悅然乍看之下大剌剌的,但其實做事很仔細,也挺有分寸,就是比較愛八卦。

 

她才這麼想,悅然就抬起頭,雙眼炯炯有神地問徐方:「欸,後來警察找到你那個失蹤的學妹沒有?」

 

「還沒,連我都拉去做筆錄了,啥都沒查出來。」答話的是老莊師父,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如初垂下眼假裝專心吃飯,但豎起了耳朵,幾分鐘之後,她聽懂了。

 

原來,徐方的學妹在市區內一間博物館工作,前些日子有人深夜闖入館區內的庫房,破壞了精密的安全系統,幸虧警衛即時趕到,並無任何損失。

 

因為博物館外圍的警報器並未受損,經過調查,警方懷疑是內賊所為。調出監視器記錄後發現,當晚最後一個進入庫房的人便是這位學妹,偏偏她在事發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警方開始清查學妹的生活圈,徐方首當其衝。

 

「警察什麼證據都沒有,我一直跟他們說,我學妹很單純,查她沒用,要查就查那些專門走私古物的犯罪集團,但是根本沒人理我⋯⋯」

 

徐方講得義憤填膺,老莊師父放下筷子,搖搖頭說:「守不住寂寞。」

 

他取過茶杯喝了一口,面向如初,又說:「我修一輩子古物,從來不玩古物,連文物市場都沒踏進去過。人哪,私心一來,哪怕只有一點點,日積月累,就回不去了。」

 

雖然他態度有點兇,但這論調太耳熟。如初嗯了一聲,忍不住說:「我以為這是行規?」

 

「那是。以前我師父老是跟我們說,要守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現在慢慢也沒人提了⋯⋯」

 

老莊師父講起舊事就像是打開了水龍頭,沒完沒了。那頓午餐,悅然吃到最後用手撐住頭,一臉無聊,如初倒是聽得興味盎然,像在聽上個世紀的古老傳說。下午,當她又在修復室與老莊師父碰面時,可以感覺得出來,老莊的態度起了變化,還不到友善,但起碼不會再給臉色看。

 

旁人的態度只要不構成干擾,如初一向不在乎,她將心思全數放在工作,花了三天時間清洗完全部的碎瓷片,杜長風檢查過表示滿意,於是修復正式進入下一階段,需要根據瓷片的形狀、紋飾和顏色進行試拼編排,行話叫「拼對」。

 

這個階段最折騰人。瓶身沒有花紋,如初於是先記錄下每塊碎片的厚薄、弧度與形狀,再試著依照這些特徵進行拼對。

 

她十分努力,然而工作進展得並不順利,往往好不容易把幾塊碎瓷片拼接在一起,轉個角度看卻發現不對勁,只能打散了重新來過。

 

到了禮拜五中午,如初終於拼好了一片比巴掌略小的區域,還正在桌子旁邊繞來繞去、嘗試從不同方位觀察的時候,老莊師父敲了敲門,探頭進來,板著臉說:「去吃飯,心急修不了古物。」

 

如初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擺在桌上的手機:「一點了?」

 

「可不是,我們都吃完上來了。餐廳半小時後關門,妳再不下去,飯就沒得吃了。」

 

老莊師父說的沒錯,如初進到餐廳的時候,菜只剩下三五樣,人也不多了,十來個人稀稀落落四散而坐。

 

她匆匆取了菜,剛結完帳,手機噹一聲響起。如初找了張最近的桌子放下餐盤,還來不及就座便抽出手機,發現蕭練傳來了兩則訊息,第一則寫著:「週末,同樣時間,同樣地點,曲目未定。」

 

第二則訊息:「無需零錢。」

 

看到這裡如初笑出聲,目光不經意往上移,一眼瞥見斜前方有個人背對她而坐,正收起手機。

 

那人穿著墨黑的牛仔褲,深藍色丹寧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肩膀很寬,側臉線條流暢,鼻梁又挺又直,像尊雕塑般稜角俊朗,跟印象中的他一模一樣。

 

太巧了,不可能吧?

 

理智雖然這麼說,心臟卻不受控制,乒乒乓乓,劇烈跳動。

 

如初捧起餐盤,朝他慢慢走去。她自認腳步聲不重,對方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在此時回頭。

 

兩人視線相撞,她不由自主地綻開笑容,說:「嗨,真的是你。」

 

「⋯⋯應如初。」

 

蕭練顯然跟她一樣驚訝,卻絕對沒那麼高興見到她。他的眼神冰冷,瞳孔深處似乎有抹藍光一閃而過,不過他隨即垂下眼,不再看她。

 

如初愣了愣,覺得自己一定看錯了,更覺得蕭練可能誤會什麼了。

 

她急急走上前兩步,舉起掛在胸前的識別證,解釋:「我是雨令新來的助理修復師⋯⋯呃,我們同一家公司?」

 

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看到,蕭練胸前也掛著雨令的識別證,上面的頭銜是「鑑定師」。

 

一個模糊的印象閃過腦海,如初帶著點興奮再問:「請問,視訊面試的時候,跟我講話的鑑定師就是你嗎?」

 

「是我。」蕭練目光落到對面的空位,不帶一絲情緒地說:「請坐。」

 

情況不太對勁,如初不知所措地坐了下來,完全不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蕭練依舊不看她。事實上,從她走過來到現在,他們就只對望過短短幾秒,之後他便一直掉開頭或半垂著眼簾,好像看到她會令他很不舒服似的。

 

他的桌前沒有餐盤,只放了一杯茶,也許蕭練想獨處,而她打擾了人家?

 

如初舉起筷子又放下,不安地解釋:「我只是正好看到,過來打個招呼,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坐,我可以坐去別桌—」

 

「不需要。」蕭練截斷她的話,目光盯著茶杯,低聲說:「我只是沒料到⋯⋯」

 

他說到一半就打住,如初等了片刻,見蕭練沒有把話說完的意思,於是重新拿起筷子,緊張地說:「那、我先開動了。」

 

「慢用。」蕭練皺了皺眉,心不在焉地回應。

 

如初伸出筷子夾菜,中途卻又忍不住偷偷瞄了蕭練一眼。這一分心,手偏了偏,不巧正好撞到擺在餐盤上的紙杯。眼看著整杯綠茶即將統統潑在飯菜上,電光火石間,蕭練伸出手,扶住了杯子。

 

「謝謝⋯⋯」

 

「謝」字才出口,兩人的視線再度對上。這一回,如初清楚地看見蕭練純黑色的瞳孔中,跳動著兩簇淡青色的火燄。

 

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下一秒,蕭練倏地站起身,推開椅子,轉身大步離去。

 

如初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腦筋一片空白,幾分鐘之後才回過神來。

 

剛剛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突然離開?

 

腦中一下子冒出許多問號,但如初更在意的是,蕭練離去時的臉色很不好,他雙手握拳,雙臂肌肉緊繃,像是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身體不舒服嗎?

 

只猶豫了幾秒,如初便抽出手機,發訊息給蕭練:「你怎麼了,還好嗎?」

 

蕭練沒有回答。午休時間即將結束,她匆匆將飯菜塞進胃裡,便回到修復室繼續埋頭工作。

 

今天彷彿註定了一事無成。下午杜主任在修復室逗留了一個多小時,大多時間拿著手機收發訊息,三不五時會過來檢查她的進度,視線偶爾也落在她身上。這種老闆就在妳身後盯著、工作卻始終沒有進展的情況,讓如初感覺壓力特別大,整個人都心浮氣躁。

 

她比正常時間晚了半小時才下班,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電梯,索性走樓梯下去。走著走著沮喪感一路在體內擴散,不知道從那一刻起,居然忘了看樓層,只顧著低頭往下走,等走到樓梯的盡頭,才猛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位於地下二樓的停車場。

 

 

 

 

本文摘自《劍魂如初》

 

未出版先轟動《鬼怪》的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版權,好萊塢新加坡影視公司熱烈爭取中!

媲美《禁咒師》的華麗架空、匹敵《蘭亭序密碼》的古物考究、挑戰《鹿男》的奇幻想像

 

《劍魂如初》以中國古代「商天子三劍」幻化為人形為初始構想,娓娓道出一個交疊在人與物兩個世界間的故事。既有源自真實歷史的古物擬人刻劃(霍去病的佩刀、一言九鼎中的荊州鼎、清越悠揚的編鐘幻化成人,會是怎樣的性格與經歷?),也有刀劍光影場面的驚心動魄,還有與宿命的對抗(武器只能為殺戮而生,沒有情感?)。

 

一個建構到無比真實的奇幻架空世界,再加上作者懷觀多年劇本創作訓練,不僅《鬼怪》韓國出版社RHK火速搶下《劍魂如初》版權,來自好萊塢、新加坡的影視公司也熱烈爭取影視改編權,未來可望搬上大銀幕!

 

 

 

出版社:圓神

作者:懷觀

生於高雄岡山,一個人口不滿十萬的南方小鎮。十二歲以前住在一棟有著小小藏書閣樓的三層樓房。在閣樓裡她同時讀到了曹雪芹的《紅樓夢》與喬治馬丁的《萊安娜之歌》;兩者相加,成為她幻想與寫作的出發點。

 

在清華大學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懷觀進入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班。在那裡她不但認識到世界頂級的學術心智,也因此接觸了英美的故事寫作教育。之後她先後旅居紐約州、蒙特婁、香港等地,最後回到家鄉,發表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未見鍾情》。《劍魂如初》是她的第二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