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審美觀大不同

 

 

西方人迫切把自己曬成健美膚色的行徑,和強調「一白遮三醜」的東方女性正好是相反路線。

 

「我說,妳要不要刮一下腿毛啊?」

 

我才剛在比基尼泳衣上套了件細肩帶小洋裝,正開心準備和當時還是男友的保羅前往度假海灘發呆泡水,忽然聽到這樣一句令人害臊的建議,不禁頓時滿臉通紅:

 

「你你你你剛說什麼?我的腿毛又不多,看起來還好吧!」我因為太激動,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而且我又不是不懂得除毛,你看我有認真刮腋毛耶!」

 

保羅卻是翻了個白眼,一副「這種基本的事還需要說嗎」的模樣:「不是多少的問題,是我們就不習慣看到四肢上有毛髮,尤其像你們毛髮顏色比較深,只要稍微有點長度就會看到。妳沒看很多西方女生都會全身除毛嗎?」

 

「就算這樣,這種事應該這麼直接地對女性說出來嗎?!」我還是處在一股惱羞成怒的情緒中。

 

「我說出來是為了妳好耶,」保羅又是一臉無辜的表情,「妳難道希望別人在一旁偷偷對妳指指點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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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並不是人人都是外貌協會,但外在經常是吸引異性的主要因素之一,異國戀情當然也不例外。不過,我到異鄉生活以後,常會發現我從前在意的外表細節,往往換了環境後就沒人在乎,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的審美標準。

 

就拿除毛這件事來說好了。這個小動作在西方可是擁有漫長的歷史,真正的起源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古希臘的審美觀,甚至有研究指出除毛史可上溯到新石器時代。從腿毛、腋毛到私處毛髮,現代西方女性的除毛不光是審美考量,也被認為是日常清潔的保持。至於方式則因人而異,除毛刀、脫毛膏、蜜蠟,捨得花錢的人還會造訪雷射除毛中心。

 

雖然我抗議著保羅的大膽諫言,但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我頓時想起從前有一天,要好的法國女友亞絲忽然把我拉到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以為她要傾吐什麼大事。

 

「潔西,妳去跟小雅說一下,叫她穿短褲的時候要刮腿毛啊。」亞絲困窘地說,「這是為了她好。妳看她腿毛那麼長,別人看到她都退避三舍,她都還不知道原因。妳們都是台灣人,私下說中文應該比較不尷尬。」

 

在我終於「打理」好自己後,我們來到了德國北部的波羅的海海濱。

這裡是老少咸宜的度假勝地,所有人都趁著北方國家難得出現的夏日陽光,好好享受日光浴及清涼海水的快感。

 

我和保羅舒服地躺在鋪平的海灘巾上,同時好整以暇地觀察周遭熙攘的遊客百態。

 

「哇,你們的德國奶奶都好辣喔。一把年紀了還敢穿比基尼在海灘上曬太陽。」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也大方穿著顏色鮮豔的比基尼,毫不介意展現出自己不再青春的體態,我不禁感到由衷佩服。

 

保羅卻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我:「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到海灘曬太陽,不穿比基尼要穿什麼?」

 

「嗯,在台灣,別說長輩了,有不少年輕女孩也不敢穿比基尼呢。」我小聲地說,「其實我以前對自己身材沒自信,到海灘都是T恤短褲直接下水啊。」

 

「你們想太多了吧。到海邊不就是要把皮膚曬黑嗎?包那麼多怎麼曬得到太陽?妳看,這裡還有更大方的例子,」保羅微微把頭向前方點了一下,暗示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老太太直接就在眾目睽睽下裸泳了,哪有什麼對身材沒自信的問題!」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一絲不掛的老太太在遊客絡繹不絕的海灘上,好整以暇地游起泳來,完全不在乎自己垂墜的乳房和鬆垮的肚皮;我一轉頭,另一個頭髮半禿的老先生正褪去了全部衣衫,從容不迫地晃著他略顯疲態的男性雄風走向水邊。我確認了一下周遭,我們應該沒誤闖天體浴場呀?

 

「現在年輕人不會在一般海灘這樣做了,女生最多是上空而已。」保羅向我解釋,「不過在公開場合裸泳對這些前東德人民來說很正常喔。雖然以現代眼光看來是有點有礙觀瞻,但好處是日光浴後不會留下任何泳衣痕跡啊。」

 

話說回來,天體海灘在歐洲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除了崇尚回歸自然的信念外,另一項實用之處就是可以把自己的胴體曬得均勻美麗。

 

西方人迫切把自己曬成健美膚色的行徑,和強調「一白遮三醜」的東方女性正好是相反路線。當然,許多打扮和舉止上的差異,往往和不同人種的生理特徵有關,因為人總是嚮往自己缺乏的東西。當我們欣羨著好萊塢明星的高鼻大眼,也有不少西方人深受小麥膚色、細長鳳眼與滑順直髮吸引。

 

不過,審美觀的差異也造成許多文化「奇景」,例如有台灣女性在國外街頭撐陽傘,或是因為擔心曬黑而在海灘上仍穿著薄長袖上衣時,這些在國內稀鬆平常的舉動,在歐美人看來往往不可思議。

 

「妳們為什麼大晴天還要撐傘啊?不是正好可以曬曬太陽嗎?」荷蘭好友安潔有回就提出了這樣的疑問。不過,在我解釋了台灣夏天無法直曬的火烤太陽,以及我們重視美白防曬的審美標準後,她似乎也能理解。

 

「說得也是,妳們這種膚色的好處就是不需要特地曬黑。」安潔認真地嘆口氣,「妳看,像我這樣白嫩嫩的皮膚,如果多了點小腹的話,看起來就跟肥油沒兩樣啊。」

 

這種審美觀上的差異我已經體驗了不止一回。自從到歐洲居住以來,從年幼孩童、妙齡辣妹到慈祥老太太,都曾對我的「東方風情」發出由衷的欣賞。從我的黑直髮,到我的單眼皮小眼睛、扁平的大臉或是暗沉的膚色等等,這些曾經令我對自己外貌感到不滿足的天然之處,卻偏偏都是備受稱讚的部分。

 

「你覺得,我去割個雙眼皮如何?眼皮撐開後,眼睛看起來還會變大噢。」有天,我因為睫毛倒插的困擾,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保羅。

 

「為什麼?你們亞洲人不就是應該要小眼睛才對嗎?」保羅既驚愕又困惑地說,「但如果妳非做不可,等回台灣再做吧,德國的醫生應該技術不會太好。」

 

「呃,為什麼?」這回換我困惑了,「德國醫學不是應該很發達嗎?這種小手術怎麼會做不來?」

 

「因為,」保羅毫不遲疑地回答,「這裡人人都有雙眼皮,一點都不稀奇,所以沒人會去做這種手術啊。」

 

正是如此,我在自己國家裡感到不如人的部分,卻經常被外國人認為別具特色。一開始,我也不禁懷疑起西方國家的審美觀,尤其常聽到針對異國戀情這樣的酸言酸語:「老外的眼光都很怪啦,不然怎麼都挑一些長得不怎麼樣的亞洲女伴呢?」

 

但另一方面,想到西方的好萊塢明星等名人代表,卻又都是東西方一致公認的俊男美女,這時「外國人沒有審美觀」的說法似乎並不成立。

 

這種「差別待遇」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光以台灣為例,媒體上所吹捧的那些「正妹」形象,幾乎不外乎是明眸大眼、白皙肌膚、巴掌臉,加上染成淺柔髮色的飄逸捲髮,最好還要有C罩杯以上,而這些其實都是屬於西方女性的生理特色。從這樣的角度看來,西方人欣賞那些具有神祕東方感的特色,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欸可是,你的腿毛才多吧,為何你就不用除毛?」我們把海灘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觀察一番後,我忍不住又回到最初的話題。

 

「男人沒在除毛的啦。又不是那些雜誌男模,需要用除胸毛和塗油來展現他們油亮亮的胸肌。」保羅毫不在意的說。

 

「我偏偏就覺得男性胸毛很性感,但是腿毛很噁心。」我嘆口氣,「你們的男性審美標準為何剛好跟我相反呢?」

 

這麼看來,即使在女權發達的歐洲,男女平等在審美標準上怕是難有實現的一天了。

 

 

 

 

 

本文摘自《紅豆湯配黑麵包》

 

  當台灣藝術女遇到德國理工男,
一場妙趣橫生的異鄉人妻修煉之旅,
更是柴米油鹽瑣事中的文化新發現,
原來不是外國人奇怪,不一樣的,其實是自己!

 

   │德國人妻的小日子│
  ★對於在亞洲長大的我而言,米飯是不可或缺的主食;但對在德國土生土長的保羅來說,麵包和馬鈴薯才是晚餐的常態。因此我家菜單的折衷方式是中西式輪流進行。
  
  ★下課時,大夥總會聚在教室樓下的交誼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內容看似隨意,但我很快發現,這種不能過度涉及隱私,又要保持有趣的閒聊,其實是門高深學問。

  ★即使在基督教和天主教普遍的歐洲,德國教會深入社會的程度也算是不尋常的。至於佛陀塑像對他們來說,還不如是放在庭園裡增添「禪風」的裝飾品。

  ★不僅在烹飪方面,我和德國老公開始一個屋簷下的共同生活後,很快就深深體會到「凡事自己動手」的終極德國精神。

 

 

 

出版社:時報出版

作者:郭書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