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婆婆 詭語怪談1》:一夜打不死

 

喀喀喀——

小木門響起三下脆聲,門推開。

走進來的男人身材精瘦,蓄著俐落平頭,有雙鋒利如刀的細長眼睛。

男人走到符紙婆婆的大木桌前,朝婆婆深深一鞠躬,將兩只黑黝黝碩大手提箱放上桌,打開,轉向符紙婆婆。

左邊箱子裡裝著滿滿的鈔票,右邊箱子裡是一堆金條、金項鍊、各式各樣的首飾珠寶,裡面還混雜了幾面搏擊比賽的獎牌。

其中一條紅布包著好幾把嵌著閃亮銀飾、手工打磨而出的利刃,有狀如奇幻電影裡的奇形匕首,也有外型古怪奇異但明顯具有驚人殺傷力的怪刀。

「老太婆,聽說妳……」男人不習慣與人對話,語調僵硬冰冷。「可以替人實現一切願望?」

芋頭探長身子,嗅了嗅大皮箱。「兩大箱東西加起來大概三千多萬……這麼大手筆,你想求什麼符?」

「我想要,打不死。」男人這麼說,見符紙婆婆一點反應也沒有,又見大貓瞇起眼睛露出困惑的模樣,補充道:「我知道……我聽說過,向你們買命很貴,不論是自己的命,還是別人的命……不需要太長的時間,我只要買一個晚上就夠了。」

「你出三千萬,向婆婆買一張……讓你一個晚上打不死的符?」紫灰色大貓喵嗚一聲。「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獲得一副不死之軀?就只一個晚上?」

「是。」男人點點頭。「槍打不死、刀砍不死、車撞不死、跳樓也摔不死、火燒不死、雷劈不死、水淹不死……總之,就是打不死……」

「嗯。」芋頭揚了揚尾巴。「聽起來,很微妙喲——你真的知道我們這兒的規矩嗎?」

「我聽說過。」男人又點點頭。「符紙婆婆,有求必應;不同的要求,得付出不同的代價;代價如果不夠會影響符的效力,甚至必須付出額外的費用……」

「更重要的是,符的效力和價碼,會受到你後續行為影響。」芋頭見男人神情漠然,也不知他聽不聽得懂自己的意思,再補充說:「我這樣說好了……擁有一副打不死的身體,可以做很多事——跑去打死人、跑進火山口拍照片、深入災區救命,這三件是完全不一樣的事,你明白嗎?」

「我要保護一個人。」男人這麼說。

「嗯。」芋頭望著男人袖口外的刺青,冷冷地說:「保護作奸犯科的黑幫頭目,跟保護良家婦女,自然也不一樣。」

「……」男人沉默幾秒,聳聳肩。「無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多撐一秒算一秒。」

「你要保護人。」芋頭瞄了皮箱裡那幾把嚇人利刃,隨口說:「這幾把東西,說不定比婆婆的符還好用。」

「那些是我無聊時做好玩的,沒比菜刀好用多少。」男人答:「我只是想盡量把箱子塞滿而已。」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提高聲音說:「我知道這裡除了鈔票珠寶,還收其他東西。」

「我們什麼都收。」芋頭點點頭。

「聽說越壞的,越值錢?」男人問。

「是。」

「打爛的呢?嗯,我是指……斷手斷腳,腦袋開花……」

「身體無妨,我們要的是身體裡頭的東西。」

「我應該很值錢。」男人冷笑舉起手,做出手槍姿勢,指著自己腦袋。「拿我一條命,換一晚上。」

芋頭湊近男人,嗅了嗅他的手、嗅了嗅他的臉,不屑地說:「你確實比一般人值錢不少,但也還好,我們收過比你貴無數倍的東西,你有點高估自己的價值了。」

「這算是稱讚嗎?」男人莞爾。

芋頭還沒答話,婆婆已經寫好了一張符。

符上的字是墨綠色,筆畫簡單明瞭——正常人自然一個字也看不懂。

男人接過符,向婆婆點點頭,立時轉身離去,他剛踏出門就取出打火機點火燃符。

「老兄。」芋頭見他剛出門就燃符,出聲提醒。「現在都大半夜了,離天亮也沒幾小時囉……」

男人沒說什麼,將燃火符紙高高拋起,星星點點的青光餘燼在男人身後飄升旋起。

在巷子前端等著男人的,是一名高中生模樣的女孩。

女孩蹲在巷中,輕輕搔著地瓜的頭和頸子。

地瓜仰著頸子,十分享受少女的撫摸。

「走了。」男人冷冰冰地說。

女孩點點頭,起身跟在男人身後,不時回頭,似乎對地瓜有些依依不捨,她忍不住問。「我可以帶著他嗎?」

「那是別人家的貓。」男人回頭望了地瓜一眼。

「可是他跟著我。」女孩這麼說。「他想跟我走。」

地瓜確實跟在女孩身後,每每見她回頭,就對著她喵喵低喚。

「快點,時間不夠了。」男人拉著女孩快步走出巷子。

上了一部黑色轎車。

轎車某側門上布著幾枚彈孔。

後車廂蓋下隱隱透著血跡。

 

source: visualhunt

 

 

 

黑色轎車停在某處海港倉儲裡,四周堆滿高聳的巨大貨櫃。

女孩坐在副駕駛座上吃著途中購入的速食,男人則下車焦急地講著電話。

男人掛上電話,繞到副駕駛座車窗旁時,女孩已經沉沉睡著了。

他拉開車門喚了她幾聲、拍拍她的臉,見她毫無反應,知道添入飲料裡的強力安眠藥發揮了效力。

他將她拖下車,抱入車旁巨大鐵皮貨櫃側面一扇小門裡。

男人開啟手機燈光,擺在一個木箱上作為光源,抱起女孩攀上木箱,越攀越高——這些木箱看來排列雜亂無章,但從低處到最高處,木箱間的落差不會超過一個箱子——這讓男人能在懷抱女孩的情況下,輕易循著如登山階梯般的木箱堆,一路攀上接近貨櫃頂端;那兒木箱堆得密密麻麻,但在某處不起眼的位置,木箱和木箱間卻未併攏,形成一塊缺口。

他將女孩拖入缺口,取出打火機照亮四周——

缺口內是一處隱藏在貨櫃尾端高處、透過木箱排列刻意留出的狹小空間;小空間角落底部也有處缺口,直通貨櫃底部。

男人將女孩放下,動手解開她上衣一顆顆鈕釦,瞥見她雪白胸口,呼吸略微急促起來;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回頭見到小空間入口外,站著一隻土黃色小貓,歪著腦袋往裡頭望。

是剛剛的地瓜。

男人鬆了口氣,繼續解開女孩所有釦子,脫下她的上衣。

他花了幾秒鐘盯著她的下半身,似乎在猶豫是否該將她的褲子也脫下。

最後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將她揹上背,用從她身上脫下的上衣,將她和自己綁在一塊兒。他揹著她,攀入小空間內通往貨櫃底部的缺口,手搆腳踩著木箱凹槽一路抵達貨櫃底部,拉開地板上一道隱密小門,露出壓在貨櫃底下的水泥管道,循著暗道鐵梯攀下管道,來到一條更深長、寬敞且似乎四通八達的地道。

這條地道是海港設計失敗而封閉的管線通道,被男人的老大鉅資買通港口官員獨佔下來,另外造了幾處出入口,作為走私運毒之用。

男人是老大的司機兼保鏢。

老大在三週前死在敵對勢力槍口下,臨死前囑咐男人無論如何也要保護他的獨生女兒。

男人帶著老大千金不停逃亡,對方似乎與老大有著深仇大恨,不但殺了老大連同他一票情婦,就連他的親生女兒也不願放過。若非老大的凶悍大老婆正在海外度假,肯定也要命喪仇家槍口下了。

幾小時前,男人終於聯絡上大嫂,也就是女孩的母親。

女孩母親召集了人馬,浩浩蕩蕩渡海來救女兒。

如果一切順利,援軍會在天亮之前抵達港口,他們會與平時走私毒品的手法相同,自遠處下船,泅入這港口祕密通道,找出藏在暗道裡的女孩,替她戴上氧氣罩,帶她入水、泅遠、上船,與母親會合。

他不清楚女孩凶悍如虎的母親會不會對仇家展開全面反擊,反正到時候已經不關他的事了,他此時的任務,就是盡全力守住女孩。

男人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仇家隨時會找來這,光憑他一人的力量絕無可能撐到天明援軍抵達。

他需要點額外的力量,所以找上符紙婆婆。

 

地道裡伸手不見五指,但男人卻像在自家客廳中一般熟悉,很快抵達地道某處較為寬敞的空間,從角落摸出一個大袋,裡頭裝著幾卷膠帶、手電筒和幾張毯子。

他解開綁著女孩的衣服,纏在自己臂上,再用毯子裹著女孩身子作為保暖,他擔心女孩中途驚醒掙扎亂叫,還額外用膠帶綁住她手腳、封著她嘴巴,為此他特地先探詢過她沒有鼻塞,不會因此悶死。他調整了她的姿勢,確定她呼吸順暢,便將手電筒留在女孩懷中,獨自循原路鑽回貨櫃。

他繼續向上,通過小空間後,再搬箱子將木箱牆面缺口堵死——這麼一來,若是有人闖入這貨櫃,將很難察覺貨櫃尾端的木箱牆後,其實留了個隱密空間,有處通往走私地道的暗門。

男人一路躍下,途中不時調整木箱位置,破壞了那條能通往隱密空間的「登山階梯」。

他取回擺在貨櫃入口木箱上的手機,看了看上頭幾則未接來電和簡訊,全是正在海上的援軍傳來的詢問訊息。

他鎖上貨櫃門,無暇回覆訊息,來到轎車後打開後車廂。

裡頭有具女屍。

女人是他的夥伴,領的命令和自己一樣——保護大小姐。

但女人在昨晚一場槍戰中被射中要害,在今晨死去。

他拖出女人,解開她的釦子,突然聽見幾聲貓叫,地瓜不知何時溜了出來,伏在貨櫃高處看他。

「你聽得懂人話?你是婆婆的貓?」男人快速脫下女屍上衣,替她換上女孩的衣服,跟著將她拖上副駕駛座,還調低了椅子,讓她倚躺在副駕駛座上。

男人關上車門,從後車廂抽出一袋棍棒刀械,關上後車廂,躍坐在後車廂上,一面抽著菸,一面回覆援軍簡訊,還回頭望著高處的地瓜。「你跟著我想幹嘛?」

「等你付尾款啊。」地瓜咪咪叫,「你不是說要拿自己抵帳?」

「喔。」男人長長呼出口煙,沒好氣地說:「派隻貓來替我收屍,也挺有趣的。」

「我說你呀——」地瓜嗅了嗅身下的大貨櫃。「這大箱子聞起來臭臭的,臭得很值錢,你們在裡頭做了不少壞事。」

自地瓜身下這座貨櫃底下的管線密道流出或流入的槍械和毒品,市值超過十億,替男人那死去的老大賺入好幾棟房子。

「是呀。」男人聳聳肩。

「像你這種壞人,怎麼會想賣掉自己的命,去保護另一個人?」地瓜問。

「她是老大的女兒。」男人答。「老大救我一命,我拿這條命報答他,有什麼奇怪?」

「我看不只。」

「什麼不只?」

「不只是這個理由呀。」

「那是什麼理由?」

「你喜歡她。」地瓜喵喵地對男人叫個不停。「是不是、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

「……」男人難得露出窘迫神情,將視線轉遠,好半晌才說:「我是個壞人,我老大、大嫂,和老大養的那些情婦,沒一個好東西,我們在幹的都是會害死人的事,但是——」他說到這裡,微微轉頭瞥了大貨櫃下的水泥地面一眼,視線彷彿穿過了貨櫃、穿過了層層水泥,直視藏在廢棄管線通道中的女孩。「她是無辜的,她跟我們不一樣,我是一坨爛狗屎,她乾淨得像天上的白雲……」

「我知道。」地瓜說:「她身上很香,香得很便宜。」

一陣引擎聲自遠逼近。

男人默默望著前方高聳堆疊的貨櫃間的通道深處。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歡她?」地瓜問。

「……」男人稍稍瞇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菸,菸頭上的炙熱光點加速移動,明顯縮短好大一截。

他那雙細長眼睛瞇起來時,像兩把銳劍。

 

 

 

 

本文摘自《符紙婆婆》

 

 

星子全新系列「詭語怪談」第一彈,

十二篇關於親情、友誼、善惡是非的故事。

一個願望,一個價,一個結局。

 

 

故事簡介

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是——

有求必應!

 

你不曾經歷的「詭故事」!

篇篇都有意想不到的Karma⋯⋯

星子∕奇幻、驚悚、浪漫、科幻全方位作家

繼暢銷作《乩身》後再推強檔新作!

 

 

木桌上擺著幾疊黃符紙、一排中小號毛筆和各色墨汁碟。

老得難以估算年紀的婆婆伏案揮灑,

符上龍飛鳳舞的墨跡,隱隱透著螢光……

 

想讓礙事的妻子消失、想臥病不起的媽媽甦醒、

想當大哥、想成為萬人迷、

想好姊妹在心儀的男人面前出醜……

 

只要付出等價的報酬,願望就會實現。

只是你的願望,價值多少?你付得起嗎?

 

帶著小魚乾請貓帶路,

在那條時空凍結的小巷,有個能實現所有願望的婆婆——

符紙婆婆,有求必應。

 

 

 

出版社:蓋亞出版社

作者:星子

 

19790819

最喜歡也最愛寫外星人尼斯湖水怪冒險奇幻武俠愛情警匪懸疑降妖伏魔靈異怪奇等各種類型故事。

立志說一輩子的故事,寫一輩子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