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智嗣

 

玄關傳來遲疑的開門聲,我回頭望去,看見你摸黑脫下鞋子。你正想打開電燈,突然發現這裡坐著朦朧的黑影,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溫柔地笑著說「我回來了」,湊到旁邊望著我的臉。和我差不多高的你拿走了我快要抽完的菸,丟進菸灰缸。我從國小、國中到高中,身高在班上總是倒數的,但我的體格比外表顯示的健壯多了,也比一般人更有體力,所以交往的對象多半是高大的男性,幾乎比我高出一顆頭。

 

 

和智嗣初次見面大約是一年半以前,見面的次數多了以後,房間裡的東西當然也增加了,亂丟的洋裝之間還堆著書本,我們也漸漸地不再區分那是你的東西或我的東西,過起了你儂我儂的同居生活。

 

 

從事影像工作的智嗣總是很晚歸,我至今依然無法想像你從早到深夜再到凌晨一直關在公司裡剪輯影像的模樣。你的公司是怎樣的建築物?是木造的還是鋼筋水泥?公司是在那棟大樓的幾樓?裡面有多少人?你和誰比較要好?會聊些什麼事?大家一起去吃飯時,你看到咖啡廳或餐廳的漂亮女服務生會像其他男人一樣偷瞄或搭訕嗎?我甚至無法具體地想像,你在編輯影像時打哈欠,或是一邊喝著你喜歡的熱咖啡一邊彈響手指的模樣。我現在已經習慣了你用那臺和日式房間很不搭調的Mac電腦──只是隨便堆在小矮桌上──的硬碟和SD卡讀取帶回家的攝影素材的身影了。聽著電腦發出的機械聲,這就是我們兩人的尋常夜晚。

 

 

你總是若無其事地聽我說著這一天發生的事。今天過得怎麼樣?你如此問道,我回答時你還會邊聽邊笑,露出不需要矯正、排列得整齊優雅的牙齒,就算大大的眼睛笑得擠出了眼角的皺紋,整張臉也不會走樣。真是一張漂亮的笑臉,一張完成度很高、令人感到安心、笑得很美的臉孔。你告訴過我,想知道一個人是怎樣成長的,只要看他的表情,尤其是笑起來的表情就知道了。那張笑臉顯然是受盡父母疼愛,擁有女性的愛慕,在充滿愛的地方精心培育而成的,所以每當我看見你的笑臉,就不禁感到難過。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地愛你,或許你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稀罕的,這就像是吃過了山珍海味,再吃什麼都會覺得平凡無奇。

 

 

 

本文摘自《凹凸》

 

 

 「不管是女兒、母親,
都離不開身為「女性」的這種病──」
絹子與丈夫正幸結婚後十三年,生下了第一個孩子──栞
,從這天起兩人便不再有魚水之歡。直到「那一天」,絹
子終於決定與丈夫告別,一個人努力將女兒拉拔長大。而
栞即使長大離家、到了二十四歲,依然被「那一天」的記
憶所綑綁,這時她竟發現男友智嗣和她的父親正幸有些相像……
廣受年輕女性好評的作者根據親身經歷而創作,既是家人
、又同樣身為女性的母親和女兒,橫跨兩代性與愛的故事

 

 

出版社:尖端

作者:紗倉真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