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朋友
我們好久見一次面的時候，看起來都還是老樣子，都沒有值得一提的最近。我想那是因為，我們都過得很好吧？可以日復一日，還不錯就是不容易。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了好動的年紀，應該出國唸書或為了愛情出走的年紀；還會在三十多歲以後，看著一個接著一個朋友出發，而他們從此在國外留下來，或者從此有了一個家。漸漸習慣不同的作息和用語，漸漸和生活打成一片。紛紛有了我沒有見過的朋友，紛紛有了我不知道的暱稱。
我沒有那麼激烈，以為他們丟掉了過去；也沒有那麼無聊，以為他們排擠了我，恕不邀請。多數的時候，我會想著他們和我一樣措手不及。還以為會跟一樣的人做各種的蠢事，和同樣的人鬧出不同的笑話。一直這樣下去。
原來所有的熱鬧，都會倒數計時。那些年一起鬼混過的地方，不用約就會在那裡集合的小酒館，原來是跨年的廣場。五、四、三、二、一，我們一哄而散。
我成為一個母親，從廣場走進了一個家。生活裡面多數是孩子和家事，匆忙而且庸碌。認份老實地活著，很少再沮喪失望。難得去到以前玩樂的地方，跟少數和我一樣，沒有離開的朋友見面。我們安靜地喝著酒，想著那幾個缺席的人。好久沒有喝醉了，因為好久沒有慶祝。
還好有十二月，他們總是會紛紛回來。單身的人會直接出現在老地方，互相打量一下就開始取笑，還是很吵又很煩，不會說在國外吃過的虧受過的苦。回來就是休息，可以很放心自己沒有世故，還是那個幼稚的人，動不動就搞笑和丟臉。至於已經結婚的他們，青春還在這裡，家已經不在這裡。回來是度假，回去才是生活。共同話題越來越少，共同朋友不會更多。可是長大不就是這樣？各自都會有自己的家。青春的時候多像是在打群架，最後都要各自去招架自己的人生。不見不散的最後，都是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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