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Viola

 

2015年有《The Big Short 大賣空》以07-08環球金融危機為主題,2018年韓國以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為題推出了《分秒幣爭》,看當時的韓國如何因應,以及決策背後隱藏的秘密,究竟為何接受IMF紓困成為國人口中的「國恥日」?

 

韓國甫加入OECD,全國瀰漫著經濟一片看好,未來無限光明的氛圍,絕對是一個有人告訴你「國家再一週就要破產了」也不會相信的時期。但當泰國放棄固定匯率制,危機開始延燒到亞洲其他國家,再加上韓國國內對於貸款條件過於寬鬆,導致一發不可收拾的破產危機。韓國銀行貨幣政策經理韓詩賢與財經顧問尹正學注意到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以不同方式處理與應對的兩人,呈現了當時時局改變的關鍵,而代表庶民大眾的小工廠老闆岬秀也正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女人就是感性。」

 

 

故事主角韓詩賢為一名女性,講述金融危機的同時,電影也針砭韓國在職場上歧視女性且重輩份的陋習。提出與主政者不同意見的建議與決策已經相當不易,詩賢女性的身分更是讓她處處受阻,甚至受辱。片中不時以「女人不該入閣」、「女人就該泡咖啡」與「女人就是感性」等歧視性言詞表現當時的社會氣氛。即便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易改變,韓國還是選出了第一位女總統朴槿惠,雖說後續也爆出不少醜聞,但對於韓國的性別平等也是一大躍進。不過,片尾安排一位讓詩賢想起過去自己的熱血女孩似乎刻意操作這個議題,況且對女性歧視的談判過程若非當時的真實情況,僅為韓國現時狀況發聲,不禁令人有「若提出者為男性,當初的決定是否截然不同」的猜想。而資淺員工理所當然該禮讓與尊敬資深員工,更是造成很多企業無法進步的毒瘤之一,許多陳腐的政策與策略無論如何都還是會被實施。

 

 

不像《大賣空》以詼諧有趣的方式看待一場大型金融風暴,《分秒幣爭》不但劇情緊繃,就連整部電影的色調都是冷冽的灰白色調,缺乏溫度的鋼鐵色系成了本片情節的代言人。唯一出現色彩妝點的,只有片頭的歡慶加入OECD與投機客們的同歡,事後看來,格外諷刺與心酸。

「你們沒有資格談條件」

 

 

片中提及的IMF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與世界銀行同為世界兩大金融機構,不同於提供長期貸款的世界銀行,IMF提供儲備金供需求國家借用,以便短時間穩定貨幣。但是,IMF在世界各國評價兩極,有批評指出,他們不重視民主、勞工權益與人權,另外,IMF「有條件地」援助也被不少國家詬病,尤其這些條件往往加深貧窮問題,且造成通貨膨脹。雖然IMF亡羊補牢的行為使他們毀譽參半,但認為IMF幫助到國家危機的也不在少數。針對這點,《分秒幣爭》也忠實呈現了當年不為人知的協商內容與過程,以及接受與不接受援助分別可能有怎麼樣的變化。

「不公開的話,真的破產的時候,那些受害者怎麼辦?」

 

 

故事線主要分為三個角度並行:一般大眾、政府與投機者

以小工廠老闆岬秀代表老百姓與中小企業在當時所面臨的景況,產品受大型百貨公司青睞固然是開心之事,甚至興高采烈的與妻子討論,案子成了她便可以辭職,過著老闆娘的生活。即使是這樣,簽約時岬秀還是小心謹慎,對於無法馬上拿到現金是有疑慮的,尤其在政府封鎖「破產可能」的消息之下,百姓根本無從得知潛伏的危機。付不出薪水、下游收不到款項、上游付不出錢,成為當時稀鬆平常之事。不要說中小企業,連百大企業也不斷在電話鈴響間從牆上被劃掉。

貫穿全片穿針引線的韓詩賢,任職於韓國銀行,如她所說,他們「吃公家飯」,就算立場不同,觀眾仍舊會將她投射為政府一員。但當最後岬秀出現向她求助,揭露兩人的兄妹關係時,便可得知,詩賢再怎麼樣也只是平凡百姓,在知道怎麼樣對眾人損失最少的情況下,何以不堅持?反觀上位官員,無一不為自身利益而拋棄國家前景。親眼見到走投無路而從橋上一躍而下的百姓,擁有經營中小企業的哥哥,韓詩賢對於政府的失望與對自身無力的無奈,也在最後以辭職做終。如她所說,時局不停變盪,危機也會一再發生,唯有睜大眼注意,才能避免再輸一次

讓很多人慕名而來的劉亞仁飾演的財經顧問尹正學,在危機初期就因為職務上的業務,而嗅到了不安的氣息。類似於《大賣空》裡由克里斯汀貝爾所飾演的角色,發國難財或許不被多數人接受,但他們只是多了敏感度,同樣冒了投資失敗的風險,且完全合法。昔日熙來攘往的綜合金融混亂冷清,就像《大賣空》裡一夕之間人去樓空的交易所,而最後尹正學等人在買下的房子裡見到可能拋售速度不夠快而選擇上吊的屋主,整個國家局勢仍然令人不勝唏噓。

 

 

《分秒幣爭》裡提到,當時向銀行借貸並不會受到詳細的審查,而這樣無法支付的款項便一個綁一個,越滾越大。好似《大賣空》裡,引發07-08環球金融危機的「次級房貸」問題。兩者都是以一筆不存在的錢或未付款完畢的房屋借貸另一筆錢,結構完好時,倒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當其中一環鬆動,便整個垮台。亞洲金融風暴發生前,韓幣兌美元為850,隔年達到1290,片尾提到時隔20年,韓國依舊在承受當時決定的苦果,匯率即便沒有當時的慘況,也再無回到850的盛況。可是,記取教訓的韓國,在妥善調整與經營之下,也算是成功躲過07-08環球金融危機。

 

 

在IMF主席從車內往街上看時,掃過總統大選的宣傳海報,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沒錯,競選的李會昌與金大中正是《The Spy Gone North 北風》裡的政治主角。講述政府官員為了個人利益干預政治的《北風》,真實事件背景發生時,就是亞洲金融風暴肆虐之時。「南韓宋楚瑜」般的李會昌,除了競選三次總統失利之外,在1997年更成為首位敗選的執政黨總統候選人。不僅因為《北風》裡的弊案,同時也為時任總統金泳三在《分秒幣爭》裡的韓寶醜聞與金融危機未能妥善應對,而使得候選人金大中成為首次政黨輪替的總統。金大中與妻子帶領韓國國民掀起「獻金運動」,並獻出家中珍藏的金首飾,是韓國能夠快速償還對IMF債務的最大功臣。

總歸來講,雖說《分秒幣爭》不若《大賣空》以詼諧幽默來表達嚴重的環球金融危機,甚至以淺顯易懂的方式介紹艱澀的金融詞彙,但觀眾不只不會有一頭霧水之感,也能對韓國近20年來的發展與經濟政策有了初步的了解。看完或許沉重,但對政治的針砭與歷史的傷痛不但重要,更需銘記在心,「只要努力撐下去,一定會變好的。」

圖片來源:IMDb

 

 

 

 

■作者Viola,《Screen Scream影迷尖叫屋》管理者,喜歡看電影,熱愛吸取電影資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影痴。平常秉持專業,理性介紹電影的Viola只要碰上喜歡的男女演員,就會無法自拔的從影痴變花痴。
■《Screen Scream影迷尖叫屋》:部落格FB粉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