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鴻漸

 

張鴻漸,永平鄉人。當時盧龍縣令姓趙,為人貪暴,縣民均苦不堪言。張鴻漸有一同學被趙縣令無理由的杖打致死,學生們一時群情激憤,乃共推張鴻漸寫狀上告。趙縣令知道此事後,便賄賂審理這件案子的所有官員,最後將此事弭平,又得知訴狀是張鴻漸寫的,便想羅織罪名,把張鴻漸關進牢內。

 

張鴻漸連夜逃出故鄉,到另一村莊時,正愁無處過夜,忽有一門開啟,走出一老太婆,張鴻漸趕緊上前求情留宿一夜。老太婆見其談吐文雅,不似壞人,便收留了他。

 

沒多久,忽見老太婆與一豔麗無比的女子前來,女子似乎正生氣老太婆無故收留陌生男子於家中,見張生一表人才,風雅不俗,反而心生好感,還命老太婆準備酒菜以款待張生,而談話間,張生亦才得知此女名叫施舜華。

 

飯後,女子與張鴻漸交談,甚是投緣,乃欲以身相許,結成姻緣。但張生則明白告之已娶妻方氏,並育有一子。舜華以其誠懇而更愛之,二人是夜便相歡好。天還未亮時,舜華給了張鴻漸一些錢,並告知他早出晚歸,避免被人撞見,也防止惹來一些閒言閒語。張鴻漸此後便居住於此,每天早出晚歸,如此有半年之久。

 

有一天,張鴻漸閒來無事,提早回來,見原村莊房舍全都消失無蹤,正驚怪時,老太婆突然出現,並說:「公子怎麼今天這麼早回來呀!」瞬間,景物回復成平常張鴻漸所看的樣子,而人竟也已在屋內了,張鴻漸乃心中有疑。

 

一會兒,舜華出現,並笑著說:「老實告訴你吧,我是個狐仙,與你上輩子緣分未盡,故有此相會,若你見怪我沒告訴你這事實的話,我不會攔阻你,你隨時可以離開。」張生回說:「我離家無處可去,妳肯收留我,讓我不致挨餓受凍,且又不曾害過我,我哪會怪妳!只是我有一事請求,既然妳是狐仙,必有法術,我離家多時,可否送我回去,見見我的妻兒。」舜華聽後不高興的說:「你現在人在我身邊,心裡卻想著你的妻子,這樣對得起我嗎?」張生急忙回道:「所謂『一夜夫妻百世恩』,我在妳面前想著她;改日我在她身邊時,也一樣會想著妳呀!」舜華便轉怒為笑說道:「聽你這樣說,也總算不負我對你的這番苦心了。」於是「一夜之間」就送他回到家中。

 

到家後,張鴻漸怕他人注意,不敢敲門,便從房後翻牆進入。妻子方氏見到他後,兩人因許久不見,抱著哭泣,各訴分離時之種種遭遇與相思之苦。但此時正好有人敲門,原來是鄉里有流氓覬覦方氏美貌,見張鴻漸翻牆而入,以為方氏與他人有姦情,正想乘隙前來鬧事。張鴻漸聽對方輕薄言語,一氣之下,竟一刀將對方給殺了,本想逃跑,又怕連累妻子,於是便自行到官府自首。

 

依慣例,殺人犯得押送至京城做最後判決,押解途中,幸好得施舜華前來解救,但此時家又回不去,只好改名易姓,在他地租間房子,收幾個學生,以教書來謀生。

 

十多年過去了,一則張鴻漸想家,一則時間已久,官府也鬆於對他的追捕,張鴻漸便又偷偷跑回家去,但應門的卻是妻子與一少婦,細問之下,才知是自己兒媳,而兒子正進京趕考不在。張鴻漸想到離家如此之久,而妻子竟能教育小孩至此,不禁悲從中來,又對方氏感激不已。突然間,又有眾人大敲張家之門,張鴻漸以為又是來追捕他的,趕緊從後門溜走,沒想到,竟是兒子高中,前來報喜討賞的官差所敲的門。

 

張鴻漸逃至鄰鄉,某家門口剛好也有一高中的榜單貼在門上,該戶老翁正站在門口喜孜孜接受鄰居的慶賀,一斜眼看見張鴻漸,攀談後,更覺其相貌談吐不俗,便高興的迎入家中作客。不久老翁之子偕同另一同榜的進士回來,細問之下,那同榜進士竟就是張鴻漸的兒子,父子十餘年後方得見面,一時乃悲喜交加。

 

父子隨後一同還家,並至官府交代當初事情之前因後果,而那流氓之父見張家富貴,又知那事本是自己兒子有錯在先,也不敢再提訴訟了。但張鴻漸對那流氓之父亦感愧心,畢竟人是他殺的,因此更加厚待對方,此後,雙方來往密切,反而還成了很好的朋友呢。

 

 

延伸知識

古代專司砍人的劊子手是怎麼養成的?

在〈張鴻漸〉文中講到張鴻漸一怒之下,竟將個無賴給殺了,事實上,若判刑的話,殺人償命,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但有個問題或許也值得談談,人命畢竟不同於其他動物生命,要殺一個人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可殺的,因為這個執行者基本上得具備兩個條件:一是膽量,二是技巧,兩者缺一不可。

 

膽量比較抽象,無法具體言說,因此這裡也就略過不談。但技巧可是琢磨出來的,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只要掌握要訣,勤加練習即可,因此這俗稱「劊子手」的執行者自然是勤加練習殺人後的一種特殊職業。

 

首先介紹劊子手所拿的刀叫「鬼頭刀」,原因無他,主要是刀柄上會刻一個鬼頭;而刀的前面寬且重,後方窄而輕,這是便於揮刀之平衡。但怎麼砍?這是得「拜師學藝」的。

 

一開始,先從「推豆腐」開始,把豆腐置於桌上,手持鬼頭刀,以手腕及肘的力量往前推,將豆腐給推成一片一片的薄片。

 

第二步驟在豆腐的橫面上畫上一條條的黑線,跟前面一樣,仍是以手腕及肘的力量往前推,但此時每一刀自然是推向一條一條的黑線上。

 

第三步驟則是在豆腐橫面上依然畫上一條條黑線,但上面則放上一枚銅錢,要將刀快速切上黑線且銅錢文風不動,這才算將基本功給紮緊了。

 

第四步驟則進入「活體實驗」,先練習摸猴子的脖子,找出脊椎上第一和第二骨節之中間處,然後快刀練習。

 

凡死刑犯的家屬通常都會「孝敬」劊子手,也期望由一流的劊子手來執行死刑,因為這可給即將受死之人一個「痛快」,免於受苦。因此,依清朝若砍一顆頭可獲白銀三兩六而言(這其實是相當豐厚的待遇),「孝敬」的錢,有時甚至給到三、五十兩呢!

 

而劊子手執行刑罰時,由於中國人忌諱身首異處,因此最厲害的劊子手會從後脖子下刀,在切斷前面喉管、只剩喉嚨的皮相連時收刀,如此就算是「全屍」了。但一般做不到這種手法時,也得一刀落下、乾淨俐落,雖是身首異處,但把亡者的頭撿回,找個專門的人幫他把頭接上(這有個專有名稱叫「綴元」),這樣也還算可以。

 

另外,有些死刑犯是受人尊敬的大臣時,甚至也有劊子手在法場上向犯官下跪請安,或者口呼「請大人歸天」後才執行刑罰的。而許多人會在刑場手持饅頭,等砍頭後濺出鮮血時,就著死者的頸部沾血,傳說對治肺癆極有效用(這自然是無稽之談,得肺癆已經很可憐了,還得吃這血饅頭,唉);又連綑綁犯人的繩子也有許多人搶著要,據說有「避邪」的效果。凡此等等,荒謬之說倒是不能盡信了。

 

劊子手看似一刀砍下、極其容易,但看完本文後當知,沒個三、五年以上的扎實功夫,恐怕是達不到上乘境界的。細想,天下所有功夫不也都是如此嗎?

 

 

本文摘自《夜半吹燈,讀聊齋:給現代人的白話聊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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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造珉

出版社:如果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