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公主

 

安大業,盧龍縣人,自小聰穎且長相俊秀,他的母親曾作過個夢說以後安大業會娶一位公主,因此即使許多貴族或豪富之家前來提親,卻都被安母拒絕。

 

安大業十五、六歲時,有一天突然有一容色絕美、自稱雲蘿公主的美女前來訂婚,安大業既驚又喜,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公主離去前,還給了他很多錢來整飾門面,以便婚後居住之用。只是公主特別囑咐,依命數,不可於當月整修,以免惹來災禍,但安大業因太愛慕雲蘿公主,急於整理屋舍以備迎娶,也就不理勸告,隨即請人動工。

 

有一天,一名叫袁大用之人前來拜訪,袁大用不僅談吐斯文,並且樂善好施,曾聽到有人因負債要賣女兒,便慷慨解囊且不求回報,因此安大業對之極是敬重,兩人也結為好友。某日,袁大用有要事離開,辭別前安大業準備了酒席為他餞別,而袁大用也送了安大業珍貴的象牙筷子、瑪瑙佛珠等禮物做為餽贈,隔天袁大用便離開了。

 

不久前,縣裡有位貪官退休回家鄉來,但當夜便遭盜匪闖入,且將財物洗劫一空,盜賊被認出就是袁大用,正好安大業家中又有僕人偷了象牙筷子上街去賣,因此安大業就被懷疑是共謀而捉入牢中。事後雖無罪釋放,但安母卻因驚嚇過度而去世。之後守孝三年期間,安大業為免紛爭,乃終日閉門不出,只是讀書而已。

 

 

三年後,雲蘿公主來到家門,對安大業說:「早告訴你不宜興動土木,可你偏不信命數,只得惹禍上身;又因為母守孝,我們只得延遲三年,俗話說『欲速則不達』,今日你應該都明白了吧!」安大業聽此只能懊悔感慨了。而雲蘿公主見他已知悔改,隨後又一番安慰,終能稍減安大業的一些遺憾。

 

兩人婚後,如膠似漆,十分甜蜜。又請有許多奴僕,只是夫妻倆和奴僕們分南、北院居住著,而雲蘿公主雖不曾去到奴僕所住的南院,但誰勤勞誰偷懶,她卻一清二楚,因此奴僕們都對之敬若神明,不敢隨意造次。

 

隨後雲蘿公主生有二子,但不同的是,長子出生時,雲蘿公主高興的說:「這孩子八字福氣,以後必成大器,就叫他大器吧!」果然爾後讀書、待人皆聰穎謙和,深得大家的喜愛。但當次子出生時,雲蘿公主以為有豺狼之性,命安大業帶走丟棄,但安大業不捨,硬是要留下,雲蘿公主嘆氣說:「既是如此,那該有家中將破敗六、七年的打算,這是命中註定的,沒法改變。此外,四年後,鄉里侯家將生有一女兒,雖然其家世與我們不稱,但只有她可改變我們這個兒子,而這兒子名字就叫『可棄』吧!」可棄果真自懂事後便不學無術,只知偷拐搶騙,家中防他就跟防賊一樣,甚至若偷不到家中東西變賣的話,竟就跟其他流氓結夥偷盜,時常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而父親安大業最後也活活被他氣死。

 

大器謹記母親之言,在侯家女兒十五歲時,便替可棄完婚,並把該給可棄的家產全數交給侯女管理。侯女雖秀慧美麗,但卻凶悍無比,可棄因之對侯女乃既愛又怕,只要她講的,可棄不敢不聽。

 

有一次可棄為了賭博,偷家中米粟去變賣,賭輸回家後,侯女二話不說,拿起菜刀便往可棄身上剁,結果砍中屁股,當場血流如注。可棄急忙逃往哥哥家求情,見大器不理,一氣之下拿了刀就往家中奔,打算跟侯女來個了斷。沒想到侯女在門口一見可棄回來,怒不可遏,立刻抄起菜刀就追殺過來,嚇得可棄當場跪在地上求饒。從此可棄完全不敢再造次,漸漸的,也浪子回頭、改過遷善了。

 

後來家中因有侯女操持家業,漸漸富裕起來,可棄直到七十多歲子孫滿堂時,仍非常怕老婆,但也因有侯女持家而得以終老一生。悍婦妒婦或許就和砒霜等毒物一樣令人畏懼,但若能使用得當,毒物又何嘗沒有治病的效果呢?

 

 

延伸知識

歷史上哪裡的東西最常失竊?

〈雲蘿公主〉一文中,安大業急著想娶雲蘿公主因此惹來災禍(僕人偷了家中東西上街去賣),但現實中,失竊之事無處不有,似乎沒什麼好意外的,可若說歷史上最常失竊東西的地方在戒備森嚴的「皇宮」,那麼似乎就顯得有趣也值得說說了。

 

首先要說的是,為什麼皇宮中的寶物最常失竊?主要偷竊者是誰呢?皇宮中最常偷東西的當然是太監(宦官),尤其監守自盜。太監是宮中最沒有地位的(除了把持朝政的那些太監之外),甚至因身體殘缺而被人瞧不起。而宮中太監既不能人道,又無法隨意出宮玩耍,最大的娛樂自然便只剩賭錢(中國人的好賭可是歷史悠久、舉世聞名)。賭博有輸有贏,若輸到精光欠一屁股債,又借不到錢的時候,會怎麼辦?自然就只有偷了。尤其皇宮中寶貝極多,輸錢的太監鋌而走險,總想說偷幾件出去賣應是沒人發現的,因此一次兩次,漸漸膽子就愈加大了起來,愈偷就愈順手,如北京的琉璃坊便是許多太監銷贓的去所。

 

接著皇宮就很容易失火了,尤其是皇帝想看個什麼張旭的草書、蘇東坡的字的時候,為什麼呢?因為此時看管而監守自盜的太監們,深恐東窗事發,為了保命,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一把火把珍藏重寶的藏寶閣給燒了。如此一來,雖也治罪,但把握住兩個原則,第一,絕不在自己當班時燒;第二,這麼多人一起拖下水,要死也一堆墊背的了,總比被查到盜賣國寶的死罪來得好。

 

其實太監會做這樣的事情,我覺得是不需要去責怪他們的,甚至有時太監挾持皇帝,掌握朝政,把國事弄得一蹋糊塗,我們也不用過分去責怪他們。或許有人會說我這種說法太「奇怪」了,這些宦官壞到底了,為什麼還不責怪他們?我所持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三點:

 

一、宦官的來源,許多是窮人家的小孩,都快餓死了,父母親只好送他進宮當太監,至少還有頓溫飽;或者是戰爭而得的奴隸;亦或者是朝官犯重罪,需誅殺九族,但小孩或者憐其無知,乃沒入朝廷當宦官,這樣的身世都是極為可憐的。

 

二、成為宦官是會被不人道對待的,試想,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命根子」被閹割,又被要求做最下賤的工作,他人又隨時得以對其打罵,或者給予其不屑、鄙視的眼神。這種長期羞辱人的環境,他們為求生存,也只好忍耐吞了下來。

 

三、他們的「無知」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樣環境出生的孩子,你能要求他多有知識?多麼為國家社稷著想?在國家危難時能有多大智慧為國家出謀劃策、領導統御?他們只為自己生存拚命,其餘的,他們本來就不懂,我們又何以能加以責怪?要責怪,只能責怪那大權旁落且無知無能的昏君吧!

 

皇宮經常失竊,小偷最常是宦官;但太監絕不是歷史上讓國家傾覆的最大罪人,這一點,我個人是深深這樣認為的。

 

 

本文摘自《夜半吹燈,讀聊齋:給現代人的白話聊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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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造珉

出版社:如果出版社